收尾工作结束,太阳落山,天色已经暗淡,时间一到广场上的灯光准时亮起。
第一天公益售卖的反响不错,清点总数下来收益颇丰,据队伍的财务负责人员说,已够抗疫所需支撑一阵子。
负责筹办售卖的宿恩妤一行人闻此消息,数日来紧绷的心绪得以缓解些许。公益售卖策划日期本定为两天,期间休息一天作为缓冲,且用来补充摊位售卖物品以及参看首次售卖情况,好为下一次售卖计划做出优化调整。
今晚小木坊分队的讨论便是围绕其展开,只是涂济安宣布散会后,赛安维斯小队几人又以交流情况为由,私下聚在一起,实则互通讨论比赛相关进程。
夜晚,房间内。
“宿恩妤,你知不知道罗兰是怎么一回事?”
池衡像是憋了许久,众人一进门,还未坐下就拉着宿恩妤讲小话。
宿恩妤一愣,看了看池衡灼热的眼,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说了什么。后觉售卖收摊那会,为何林朝槿摊前只有池葵一人。
罗兰·诺克斯作为策划人之一,虽没开设摊位,也总该到售卖场地晃悠晃悠。
罗兰·诺克斯是他们上一场比赛副本“永恒夜的城堡”中的曾出现过的“虚拟人物”。可惜凌霄队现下被拆散开来,在场的只有宿恩妤和他更清楚这件事。
宿恩妤早想同池衡提罗兰的事情,可这几天实在分身乏术,池衡与她又不在一个分组内,平日相遇的时间还不如林朝槿他们。
索性她差不多琢磨明白了,晚点再告诉池衡也一样,后来一搁就是几日。
他们策划筹钱方案时,小真将她和罗兰安排到一块做事,正巧方便了宿恩妤的进一步对话。几番试探下来,哪知对方通通不接招,宿恩妤的数种构想反而无处施展。
他的反应倒像是,真的不认得她了。
但回想起罗兰先前的称呼……当时是第一次见面,罗兰怎么知道她的姓名,是小真说的?还是涂叔说的?
“宿……小姑娘”宿恩妤敢肯定对方中间停顿了一瞬,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再后来,她寻到一个两人独处的机会,不同先前几次暗戳戳地试探,而是以直白发问的方式。就算罗兰始终不肯承认,她也想知道对方是如何回应。
“你之前为什么要叫我宿小姑娘?”
罗兰手头理着资料,说话时动作不停:“你不姓宿吗?”
宿恩妤不由地一顿,有道理。
她把一沓纸竖起来,在桌上轻墩数下,将纸页拢齐。随后声音清脆道:“宿中间分明有停顿,本来是想叫我什么?罗兰叔叔。”
罗兰看她一眼,轻咳道:“别叫我叔叔,看你样子也才十几岁吧,我没大你几岁知道吗,哥哥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宿恩妤知道,永恒夜城堡里的罗兰一定不止十八岁。她悄悄瞥着罗兰,这么说起来,虽然样貌没多大变化,这个罗兰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少了做城主时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没再是天天挂着张假笑的脸,反倒多了些随性鲜活。
艾康镇是平行空间,难道罗兰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永恒夜中记载的年份,和现在对不上吧。他这是活了多少年……况且故事的最后,罗兰不是已经……
要么这个罗兰是在唬她,要么恐怕他根本不是“永恒夜”故事里的那个罗兰。
是相貌和名字一模一样么,是不是太巧了。不过……根据学院里大家对许院长的评价,他作为比赛办理人,将熟识之人设计到某次比赛副本里,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罗兰见宿恩妤不说话,自顾自讲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告诉你也无妨。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多年好友,特别是那双眼睛。你说巧不巧,他也姓宿。”
说完,他盯着宿恩妤的脸看了会,猜测道:“你们不会是亲戚吧?”
宿恩妤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我不知道,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亲戚。”
罗兰这么说,结合他第一次见面的反应,大概是真的长得有几分相似。可许多年前的事情,她早就不记得了。
自打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索米亚村庄。和索菲婆婆,和李爷爷,还有李诺。什么同姓亲戚,走亲访友之类的事情,对她来说似乎都很遥远。索米亚村就像一个隔绝于世外的小天地,是熟悉的、亲昵的。
而那些从没往来过的人,从没在生活中留下痕迹的人,她始终视而罔闻。
小时候,她问过索菲婆婆: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她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见到索菲的眼里似有哀伤,便不敢多问了,轻轻将双手覆在索菲眼上:“阿婆,不哭。”
索菲只说,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宿恩妤读过很多书,当然也读过某一类童话故事,童话里的世界总是明亮又温暖,难过的事情也会用美好的话语替代,即便如此仍难以掩盖其本质的忧伤。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这什么。
“我还没说他什么样,你怎么就没听说过了。”
罗兰望了望身后阖上的门,随手拉近椅子,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宿清永。
宿恩妤当然不认识,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于是对他摇了摇头。
罗兰:“这样啊,也是,那个人确实没什么亲人在世上了。你们长得实在是很像,今天一提起来我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怪我一时激动……但都是宿姓,也说不定只是关系并不近的远亲。”
宿恩妤笑了笑:“没关系。”
罗兰压低声音:“对了,我这个朋友他一向低调,今天这件事拜托你不要和旁人提起。”
宿恩妤心里虽莫名,但这种小事她还是答应了。罗兰的这个宿姓朋友恐怕有什么难言之处。
“宿恩妤?”池衡叫了声,没想明白宿恩妤为什么发愣。
“啊,我是在想罗兰的事情。”宿恩妤脑子转了转,还是决定从池衡疑问讲起,至于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反正她也不确定。
再说了……她既然答应了人家,与本次任务无关,不说也无妨。
宿恩妤将当时的事情全数告诉他,只是有关宿清永的内容被她隐去。
池衡有些明白了:“所以他大概不是永恒夜里的那个罗兰,第一是时间线对不上,年龄对不上。而且你说,他性格也不一样。”
“没错。”
宿恩妤点头道:“是这个意思,这几天没找到空档和你讲,我就想着弄明白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