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蒋氏的院子中,蒋婆婆见他们回了,这才张罗起来。
他们趁蒋婆婆在灶台前忙碌,点起了灯,边说边拿出纸笔来,权当梳理现况。
陆孚青写下三个姓氏:“我们目前知晓的异常事件有三起:黄徵坠崖、他的情妇马氏撞鬼,还有朱傩上暴卒的葛旬。朱傩是因马氏之死而起,这几件事,都是从去岁秋天到现在发生的,而死去的三人在村中的名声都不大好。”
姬於越在“黄”字下划了条线,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宋”,又写下了一个“孔”:“宋氏,妻子病重,不得已找了放印子钱的黄徵借钱,最后因为还不上钱被逼死。孔氏夫妻,外乡人,目前经营着翠霞村的铁匠,宋氏和江守拙对他有恩。”
柳七将“葛”字圈了起来:“葛旬是村正的堂弟,不仅是远近闻名的登徒子,还觊觎江守拙的妹妹,因此村中的年轻男女都有理由讨厌他,眼下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是因心疾而亡。我看你将昨日朱傩上他戴的面具拿了回来,待会儿我验一验,看看口鼻之处能否找到毒物残留。”
陆孚青点头:“若真有人下毒,单从下毒的动机看,眼下最有可能对葛旬出手的是保护妹妹心切的江守拙本人。而江守拙也是外乡人,有一个痴傻的妹妹阿烟,他本人涉猎广泛,杂学旁收。”
姬於越补了一句:“江守拙的功夫不差,甚至能接我那么多招。”她最后在纸面上单独画了一朵小花,“而我们要找的则是一对刚叛逃不久的夫妻,他们要么接触过、要么自己在冬季催开了本该只在春秋开放的鬼羽花。”
陆孚青摇摇头,把那张纸点燃扔到炭盆里,看着它全部化为灰烬:“眼下我们知道的消息都太零散了,瞧不出什么,既然理不清楚,不如从黄徵坠崖一事开始查起,眼下需打听些更具体的消息。”
柳七愣了愣:“你准备去问谁?村中人恐怕对我们多有防备。”
“当然不是去找某个特定的人打听,我们去村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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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霞村唯一的酒肆在村口那株老槐树的旁边,方便来往行人歇息。眼下天色已暗,里面自然没有了赶路的行脚客,来的都是干了一天农活后过来喝两碗酒放松的村中汉子。
他们掀帘进去,只见堂中摆了五六张大方桌,一半已坐了人,农人们就着花生米和卤味下酒,围观其中一桌的双陆棋盘。堂内人声嘈杂,热闹非凡,连温度都比外面要高些。
酒肆中来了生人,难免静了一瞬,但很快大伙就各做各的,并不管他们三人。
酒肆的掌柜也颇为懒散,慢悠悠地直起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三位想来点什么?”
姬於越扬声道:“二两桂花米酒,一斤熟肉。”
“好嘞,就来。”
直到掌柜的端着酒和花生走到近前,他才看清姬於越,当即乐了:“哟,这不是昨日那位女侠?”
姬於越叹了口气:“实在抱歉,还请见谅,我给各位添麻烦了。”
酒肆掌柜摆了摆手:“也不能全怪你,我头回看的时候才五岁,当时就给我吓得大哭,抱着我娘死活不撒手,回家后还做了好几晚噩梦。要我说村正也是,这种骇人的玩意还留着作甚。”
原来村中还有人会这样想,她当即又信了几分今早江守拙的那句“真心换真心”,不禁对酒肆掌柜展颜一笑。
掌柜见她笑,自觉春风得意,当即又送了他们一碟花生米。
“什么玩意儿,老何你出千了吧?!”双陆桌上传来一声怒喝,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叫老何的男人呵呵一笑,听起来分外得意:“手气差又没脑子就认,干嘛污蔑我耍诈。”
输了棋的人推开桌子起身:“不下了,再下老子的裤头都要赔给你了。”
围观的人哄闹一声散开,各自回了自个儿桌前喝酒聊闲。
柳七故弄玄虚地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但仍放得能让酒肆中的所有人听见:“前些日子我在昌犁的时候听说了一桩邪门的事儿。”
他这样一开头,姬於越心领神会,极其自然地接上:“怎么个邪门法?”
虽然酒肆中的人都背对着他们这桌,但各桌的谈话声明显都小了下去,连擦桌子的伙计都放轻了手脚。
柳七慢慢喝了一口酒,继续说:“说县里有个男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听得人叫他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听来缠绵悱恻。起初他觉得十分奇怪,不敢应答,就将窗户推开窄窄一条缝,自那缝里往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