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飞檐走翅的四方楼阁,几入青云,现在,整个的都颓下去一半,宽阔的匾额砸在地上,半截红绸遮住了店名,只露出一个潦草的“参”字,幸得没有坍塌,不然周围的屋舍居民,无一能眠。
“地动一来,管它什么高楼大殿,最后都跟纸糊的壳子一样,照样摇个不停。”
老妇人的声音在耳边飘着,人远了,声音还回荡在这座城里,久久不散,似乎这座城就快空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
地启见礼,“苍梧长老。”
“我去青阳峰探过,白虎族滥用无极秘法篡取息识之力,致使神脉损毁,山摇地动,此间造成的伤害,不是你的错。”
“神脉受损,可有法子修复?”
苍梧鱼淡色道,“几乎无可转圜。”
两人一同陷入沉默之中。
“不过,我和几位长老都在悉心寻找修复之法,相信……会有办法的。”
一览无余的天,零星有鸦雀在飞,叫声戚戚。
“如果有弟子可以做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
又是满城哗然,屋内却落得清净。
似乎,落针可闻,外面的噪音没有耳边的清晰。
“姐姐?”
只听到有人这样唤她,叶棠梨不由得毛骨悚然。
梦,是梦罢了。
“姐姐,你怕我?”
白煊的脸又映在眼前,鬼魂一般,飘忽不定。
一阵轻笑声刺过耳后,白煊两眼注视着她,目如鬼火。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怕你作甚!”
叶棠梨脱簪,眼神里带着决断的狠厉,直直刺向她的一双眼睛。
两盏鬼火越烧越烈,萦绕在偷生枝头,像是结出的果实一般。白煊的脸在火中化开,似是水面拨开了雾,清澈照出人影婆娑。
却不是她的脸,人影愈加明晰,等看清了,才想起是谁来。
地启背对着她,脚步不曾犹疑,径直朝着金灿灿的参天神树而去,而树下,是万丈深渊,黑魆魆的地裂如瞳,无声凝望着即将下坠的人。
叶棠梨喊道,“不,不要去!”
他似乎没听到,一步跃下去的瞬间,视线最后望向了山崖上的锦衣女子。
而锦绣面色不改,合上了眼皮。
“棠梨,你怎么了?”
再一晃眼,眼前的人变成了梅霜。
这几日地动山摇,梅霜特意要与她同住一屋,东床西床两人对坐着。
“没事,做了一个梦。”
借着些许穿进屋的银光,叶棠梨无意间瞟了她一眼,梅霜面皮耷拉着,眼下青黑,不像是睡着觉的样子。
梅霜是个武痴,身强力壮不说,神思也纯粹的不行,多则半刻还要少,少则倒头就睡还要多,怎么会失眠?
“梅霜,你是不是睡不着,有什么事不妨讲与我听听?”
“好啊。”
梅霜麻溜的就往叶棠梨床上爬,掀了被子就钻,比钦钦动作还快。
叶棠梨也不计较,躺下之余还不忘替她掖了掖被子,“你说吧。”
梅霜憋了一口气,便将一不小心非礼了阮泠的事娓娓道来。
“他不让我对他负责,是什么意思?”
叶棠梨有些忍俊不禁,把脸埋在被子里,才敢笑出声。
“什么意思嘛?”
“你认为,负责是什么?”
“就是……”梅霜挠了挠头,“就是娶了他,给他一个名分,男子不都是这样做的?”
“不对,他要的不是这个。”叶棠梨侧过身子,正对上梅霜疑惑的眼。
“那他要什么,我给就是了。”
“这么大方啊,”叶棠梨的指尖点了点她的胸口,打趣道,“他要里面这个东西呢,梅霜姑娘给不给?”
梅霜猛吸了一口气,大声念出来,“我的心?”
寒霜震了一下,又睡去了。
“这怎么给,掏出来给他吗?”
“逗你的,你若是知道怎么给,他就不用要了,你若不想给,心掏出来也无用。”
“你把我绕进去了。”
“这没什么的,你不过就是一时失手。不对,一时失足,阮泠怎么怪罪于你?现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余下就没人知道了,阮泠还是可以娶妻的。”
“棠梨,我下次不去帮阮泠上药了,你去吧,你替我给他负责。”
“上药可以,负责不行啊。”
“我知道了,难道你的心已经给出去了?”梅霜灵光一现,追问道。
叶棠梨又侧过身子去,便吆喝道,“睡了睡了,寒霜关窗。”
“是不是苍梧长老?”
“休要胡言。梅霜,叫我不理你了?”
“好吧,”说罢脑中杂念,梅霜渐渐有了睡意,嘴边喃喃道,“其实苍梧长老,人也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