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在梦中。
神树前裂开了一道口子,把祭坛劈得四分五裂,如蛛网般贪婪地向外延伸着。
叶棠梨才意识到,或许终有一日,那夜的梦会重现。
她猛然忆起无字天书里的言语,凡是木行生息,千千万万之中,或许有人可以在梦中预知将来,洞晓天机,这又叫做一叶知秋。
不过这种看似神通的梦,还是不记得的要好,无论是谁倾其所有,面对梦的结局,都无力回天,如若不信,大可跟天道比拼一二。
“师父,你没事吧?”
耘耳四脚着地,像现了原形真身的模样,目光涣散地翻找着什么东西。
“徒儿啊,你来的正好,替为师找找我的叆叇。”
地启和尾惑乖乖地应了,也趴在地上摸索着。
“棠梨,发生什么事了?”
梅霜御剑飞来,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你们自己看吧。”
弥野麻溜地从顺风剑上跳下来,两手打圈框在眼睛上,疑惑地朝神树下探去。
过了许久,他才皱眉道,“啧,大事不妙啊。”
自神谕降下后,銮城许久都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动静,地动再次袭来,无异于一道催命急符。
梅霜叹道,“也不知老头算的什么卦,简直把事情越算越糟,还不知道跑哪里去逍遥了。”
弥野亦是赞同,“就是就是,把我阮泠师弟都给拐跑了。”
“找到了,找到了。”
耘耳拿衣角抹了抹两个水晶片,等视线重回清晰,才开始滔滔不绝解释情况。
听了半刻,尾惑便觉出了不对劲,“什么!”
那栽树说是这样来的?
“耘耳长老,既然您作为土行生息试了一下这修补神脉的法子,我们也不必试了,另寻他法才是重中之重,毕竟……”
尾惑瞄了一眼那裂开的缝隙,没再多说。
耘耳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挠挠耳朵道,“我也奇怪呢,明明书上是这么说的啊。”
地启:“不如……让我试一试。”
“别了吧,若是如耘耳长老先前一般,神脉未修反受害,地动又发生,那裂口只会开得更大。”叶棠梨没来及思考,便要阻止。
说什么命由天定,她还真的能袖手旁观?
“钦钦,快回来!”
梅霜眼观六路,第一个发现钦钦似被迷惑,直直朝着裂口深处而去。
叶棠梨亦是心惊,手中甩出藤蔓想去圈住它,即将触碰到钦钦身体的瞬间,青绿的藤条却被那神树荡开的金光给弹飞了。
她的手像是被利器所割,不仅渗出血,掌心还留有长长一道皮开肉绽的口子。
地启见状,掌心聚力,重重锤在地上,一丛丛石笋破土而出,一石更比一石高,最后在裂口边缘拦截了钦钦去路。
钦钦似乎已经失了智,只会前进,一个劲地撞石柱。
地裂又豁开一道口子,通向毛团子脚下的路。
梅霜飞身上剑,明明距离极短,脚下却重如千斤,她只能一寸一寸地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棠梨脚步刚走出去,尾惑便拦住了她,“你想死吗?”
只要上了祭坛,便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与此同时,钦钦的脚下彻底裂开了缝隙。
它的爪子死死勾住了峭壁,咕蛹着身子想往上爬,柔软的毛发擦着泥,越搓越脏……
像是回了神,钦钦哭嚎个不停,喊着叶棠梨的名字。
眼见它顶上的土越动越松,叶棠梨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她刚踩上祭坛,眼下的裂口不断抻开,直到跟前。
紧接着,这条深不见底的裂口,又像是被一股巨力夹住,错位地缝合着,原本如枯枝一般随意伸展的裂痕,硬生生地聚拢了。
钦钦从土里蹦出来,跟没事人一样。
叶棠梨一转身,只见地启汗流满面,双手正搭在地上。
“看,我能行。”
……
秋风掠过,泛黄的杏叶旋在空中。
它又悄悄潜入幽暗室内,飘摇到一人手边。
侍女守候在侧,正要撇去落叶,却见锦绣的指节微微动了动。
“秋月,扶我起来。”
秋月喉头哽咽,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了。
“少……少城主。”
锦绣苍白的手微微抬起,又绵软地垂下了。
满屋的苦味,掺和一星半点的暖香,混在不算亮堂的屋子里闷着。
“少城主,秋月扶您到院里透透气吧。”
“好。”
虽然冷意渐浓,到底还没入冬。秋月把锦绣里三层外三层裹好,才将她安置在院子里。
秋月跟锦绣讲了一大堆銮城的近况,以及,钺川和鸣钲的死讯,她听过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泠泠枝桠,冷冷乌檐,时有鸟雀飞歇。
有一只雀把人当成了树,停在她肩头,又跳到石桌上不肯离去。
锦绣悠悠转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恐是秋月去弄吃食,又怕她等太久,留了些蜜饯让她先垫垫肚子。
山里红,糖霜梅子,都是她爱吃的。
轻风迎面而来,令不合时宜的一股药味钻入她的鼻腔,不用想也知道它的苦了。
“少城主,请用药。”
来人声音沉厚,不像是秋月,听这钝钝的脚步声,更是陌生。
锦绣抬眼,“是你。”
他脸上抹过一丝笑,“没想到,少城主还记得我。”
“未婚夫君的亲弟弟,我怎会不记得?”
“鸣钲不配为您的夫君,在下鸣金,只是您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