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睁大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
她低下头,手伸进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浅蓝色的布料用金线缝合,袋口系着深蓝色的抽绳。
她把布袋放在掌心,双手递到他面前。
“这个,可以请你收下吗?”
他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这是?”
“打开就知道了哦。”
雨宫莲缓缓抬手,小心地拿起袋子,里面似乎是某种坚硬的金属物件,边缘还有点锯齿。
在她鼓励的眼神下,他一手拉开抽绳,指尖伸进去时触感冰凉。
他懵懵懂懂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把钥匙。
“这是你的新公寓,离我家走路只需要十分钟哦。”
少女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这样的话……每天都能见到了呢。”
语言失去了用处。
她说,喜欢。然后以那一贯明亮的姿态,落落大方地递出了他不敢奢求的东西——在她身侧安居的资格。
【住处的话我可以解决。】
她是那么说过。
这是无意为之,还是看穿了他的不安?
手中的金属是凉的,他的心脏却烫得灼人,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哪一场雨雪能够将它浇灭。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再一次吻住了她。
呼吸交缠又分开,生涩的吻变得湿柔,雪融在了温热的舌间。
好幸福。好幸福。
想要这个人的一切。
想要和她一起度过往后所有的雪季与花期,从日出看到日落。
而且,不只是这一次。
是下一次、再下一次、再下一次——未来永劫。
所以……
谁都别想再夺走她。
*****
离开集市前,雨宫莲把那颗红色小球留在了拱门上,还说要把魔法留给之后的人,大家应该感谢他才对。
尾巴又翘起来了。星名彩音瞥了他一眼,忍俊不禁。
第三学期很快就要开始了,她想趁今晚带他去看看未来的住处。
从四月开始,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坐着新干线从静冈赶来,那位据说住在东京的亲戚却好像很久没有在他口中出现过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大半都是为了来见她。
如今他终于要搬来这座城市,她想给他不需要再奔波的、舒适的生活。
说实话,她从十一月底就开始准备了,但因为中途忙碌,没来得及过问他的喜好……星名彩音一边想着,一边在玄关的墙上摸索开关,心里还有些忐忑。
结果等她把灯打开,雨宫莲就整个人定在了玄关,鞋才脱了一半。
她刚换完拖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走廊、客厅、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实在没看出哪里不对,“怎么了?是空间太小了么?”
他一脸呆滞地看向她,“……小?”
“嗯,要是小的话,我可以联系人帮你换一间。”她拿出了手机,“啊,还是说色调不符合你的——”
“等等。”他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机屏幕,神情恍惚,“……你是要包养我吗?”
星名彩音手一抖,满脸通红,下意识拔高了声音,“你、你在说什么啊?!”
他却没有笑,低头看着她,问得十分认真,“那房租要怎么办?”
……糟糕了,完全没想过。
她的视线游移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咖啡?”
“就算没有公寓我也会做的。”
她不死心,“咖喱?”
“同上。”
“那,约、约会……?”
少年看着她,缓缓眯起双眼。
她察觉到不妙,往后缩了缩,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为什么又被抓着亲了!
她用指节掩住嘴唇,脸颊烫得厉害,越说越小声,“是、是我太兴奋了,没有考虑周全……”
恋人盯着她,轻叹一口气。
“彩音很擅长给别人东西,却不常向别人要东西啊。”他说,“这样的话……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那怎么了?”她不解地歪了歪头,“莲只要做自己就好。”
他忽然沉默下来,睫毛遮住了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星名彩音仍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上前牵起他的手,带他把屋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最后,他停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雪簌簌地下着,比刚才更密了,覆在小阳台的栏杆和地上,像铺了一层雪白的绒毯。
“我家就在那个方向……不过现在很难看见呢。”
她说着,忽然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他的手。
他腕间那颗黑珍珠不知何时露了出来,在室内的灯下泛着很淡的虹色。他的指腹按在珍珠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袖口,密密织成的黑色毛衣逐渐吞没了那颗珍珠,只余修长白皙的手。
她忽然觉得,他似乎彻底放弃了某个念头。
这时,雨宫莲转过身来,笃定地扬起笑容,“那我就收下了。”
是说公寓吗?她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本来就是给你的——”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拇指沿着她腕内侧的皮肤慢慢抚过,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星名彩音顿时浑身发热,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他垂眸看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着温柔与眷恋,深处却在酝酿着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暗色。
“彩音给我的全部,”他说,“我一样都不会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