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没有人啊,快开门,官差办事——”
“来了来了——”
慕云瑠自然地答应道,心中却是一惊,不免开始担心官差的来意是否与慕钰有关。
她只把门打开一条可供她探出半身的细缝,冷静又探究地打量着来人:
“官爷,敢问找小女有何事?”
门外站着二人,皆穿着皂色滚红边的衙役服制,腰间佩刀,睥睨着她:
“怎么敲了这么久才开门?”语气中满是责备与傲慢。
“小女刚在院中小憩,听声有些迟了,望官爷莫怪。”慕云瑠随口扯了个谎。
那二人显然也不甚在意她说了什么,直白地切入今日前来的主题:
“我们此次是为收税而来的。”
说罢就掏出一张冗长的盖着官府印章的告示,上面写满了各类明目的税种。
听到他们并非冲着慕钰而来,她本来暗自庆幸,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在见到这张长度惊人的税目单之后,不自觉又提心吊胆起来。
慕云瑠在现代社会只交过收入税和消费税,实习期间甚至还享受过退税的待遇。虽然她学习历史,也知晓古代苛捐杂税之繁重,但实实在在看到这税目数量之后,还是被震惊到了。
她一时没再开口,生怕说多错多,只待对方开口:
“这家中可是只有你一人居住?”
慕云瑠并未过多迟疑,便点头称是,慕钰的户籍还未办好,现在把他捅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小女早年便父母双亡,家中如今只剩我一人。”她详尽道来,以此来增加可信度。
二人点头,旋即开始如报菜名一般将各种慕云瑠听起来都云里雾里的税目朗读出来。
粮食税这种正税也就罢了,还有诸如农具钱、省耗钱、盐课和酒曲钱之类她从未听过的税种。
面对凶神恶煞的二人,慕云瑠起初并不敢多问什么,想着若是露出什么马脚不就好了。
无奈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还是胆怯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敢问官爷,粮食、小女每年都有准时足量上交,农具钱又是什么?”
“啧,这是你要给你家的锄头,镰刀交的钱,你要是不交啊,就等着被收走炼铁吧。”
“······是,小女明白了。”
“还有,今年的粮食三日内交到里长那里。这些额外的税钱,就由我们替他收了。”
在从二人处得到干脆的税钱一口价后,慕云瑠不禁惊呆于这盘剥的花样与力度。
可也不得不交钱了事,她想去掏方才拢到袖中的荷包,谁知刚一动作,那装满碎银子的钱袋子便不堪重负地啪的一声掉在了众人面前的地面上。
两个衙役敏锐地听到了其中银两撞击产生的清脆声响,眼中立刻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等不及慕云瑠作何,两人迅捷地捞起地上的荷包,攥在手心中掂量其重量。
之后打开荷包,几乎将所有的碎银子都倾倒在手中,只将留有几块铜板和碎银的荷包扔回给她。
慕云瑠接住业已轻如鸿毛的荷包:税费一口价是吧······
她觉得十分肉疼,还有点想哭,呆呆地盯着荷包底部露出的翠绿色布料,一时不知该如何。
“官爷···是···这么多吗?”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想要为挽留自己的钱做最后的努力。
“嘿,你这小娘子,我们可还会骗你不成。”
嘴上说的好听,手上动作不还是诚实的“拿来吧你”。
慕云瑠心知自己的钱是拿不回来了,适时地缄口沉默。
二人盯着眼前泫然欲泣的美貌小女娘,生怕给她造成的痛苦还不够深刻。
其中一人忽而开口问道:
“你可是再过三月就要满二十岁了?”
慕云瑠完全没有搞懂他们为何平白无故地问起这个,老实回答道:
“正是。”
衙役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本朝律法规定,女子二十岁还未婚配者,父母需征重税。你虽说父母双亡,但这税可是要征到你自己身上的,到时候可比这次的要多多了,哈哈哈。”
两人说完便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关上大门,慕云瑠还不忘狠狠地将门闩插上,试图在心理上抵挡那外来的丑恶之物。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荷包滚落,几枚铜板沾满了地上的尘土,她却不管不顾地抱膝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