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散去时,慕云瑠用演练许久的手艺将钱袋子轻轻放进王大娘覆有遮布的篓子后,便心满意足地返家了。
是夜,一更天的梆子声刚过,豫州城内的妓院就亮起了红灯笼,丝竹声混着女子的娇笑声从半掩的窗里飘出来,饭菜的香气中还裹着浓重脂粉气,烘的巷子里的夜都羞怯了几分。
老鸨站在二楼的廊庑上,眼尖地看到州衙的蔡衙役来到了院中。她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正要问他想点哪位姑娘的牌子,哪知他告诉她自己约了人在楼里,只消带他去相见即可。
老鸨闻言也不再多说,随手招来个龟公将蔡衙役引到他要去房间。
她盯着蔡衙役远去的身影,翻了个白眼就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蔡衙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什么香艳场景,青楼女子在案前侍奉着,而那个坐在桌前胡吃海喝的人正是约他前来的蔡四。
蔡衙役微微蹙眉,迈步走上前在桌案的另一端坐下,看着对方毫无吃相的模样,开口询问道:
“你怎么到豫州州城来了?”
蔡四豪饮一口酒之后重重放下酒杯,这才开口:
“你以为我想到这里来?老子本来在山里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多舒坦!要不是那狗娘养的官军把老子赶出来了,我会来这儿?他奶奶的,官军发起疯来,可比我们土匪还要狠!一群狗娘养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荆州那边派官军去剿灭你们了?”
“什么灭?官军算什么还能灭了老子?不过实话说,嗝——荆州那地界儿,老子迟早得走。”
“什么意思?”
“他妈的”蔡四直接将酒杯掷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把一旁装鹌鹑的青楼女子惊得一哆嗦“小美人儿,放心,老子不是说你哈。”
蔡四安抚完那女子,才将话题转回来说:
“他娘的,老子没东西可抢了,老子一下山,他妈的那些土包子穷得叮当响,没有地,粮仓里干净得跟娘儿们屁股一样!你让老子抢什么!连头肥羊也没有,都是些不值钱的烂货!”
蔡衙役听罢,脑海中陡然想起一人来,他压低身子,伏在蔡四耳边低声说道:
“我这里倒有一行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蔡四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
“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的,等老子赚了钱,少不了你的。”
蔡衙役颔首,继续说道:
“离着州城最近的慕家村里,自牌坊入村过大约十户,再往东行至巷尾。有户土墙板门人家,那家小娘子一个人住,长得可谓是天人之姿,家中还颇有些父母留下的财帛。你们到时候夜里潜进去,破了那小娘子的身子,把她亵玩一番,再把她卖到妓院中去,反正她家中无父无母,不会有人知道。之后再把她家中财产洗劫一空,我们就可以瓜分了。到时候官府查起来,我在其中给你掩护一番,只当是路过的流匪作案,无从追查。”
“好好好啊!还是要当官才好啊。”蔡四听完顿觉此事妙计,连声称赞。“老子三更就带点人去,你就给老子等着银子吧!哈哈哈哈。”
三更时分,王大娘家仍有烛火透出——是木匠在连夜上工,刨制木榻所需的木材。
夜已经深了,他也打算回屋睡去了,却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拽在了原地。
半夜三更,谁会进村?
他也记起自家母亲曾说最近晚上难免不太平,要在睡前关好门窗。
这个时间进村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要去做什么。
木匠附耳上去仔细听着,那一行人大概有三四个,他们步履匆匆,目标明确,在路过他家后往东去了。
而王大娘家恰就是入村后的第十户。
木匠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待那脚步声消失许久之后,才轻轻打开家门,往村长家去了。
慕云瑠罕见地失眠了,自从穿越之后,她的作息健康地跟村里的鸡一样,再也没有白天不醒晚上不睡过。无奈这个稻草床实在是不好睡,她翻来覆去眼睛瞪得跟杏仁一样。
约莫快要四更天了,她还打算挣扎一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结果这时她突然听见自家矮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之后好似还有跳跃攀爬的声音。
慕云瑠猛地将眼睛睁开了,有点不对,但她又不敢完全确定。
直到院中响起“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跳入院中的声音。
慕云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几分。她强迫自己从稻草堆上站起来,抄起墙角的锄头悄悄靠近小窗。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真真地瞧见几个漆黑的剪影朝着正堂去了。
她心中一凉:不好!慕钰还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