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本来就不是土匪啊···”另外那人好像没有听到责骂的话一样,又出言顶撞起来。
“······”似乎是习惯了他这愚笨又直白的性子,同行那人没有再回话,而是兀自往回走去。
后边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说起刚刚绝尘离去的事。
“哥,放她走真的没事吗?上头不是说不能让他们过去吗?你说她怎么那么厉害,隔着这么远都知道我们在···”他一开始提问就停不下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走在前头的人终于忍受不了他的絮叨,厌烦地说:
“上头上头,上头是你爹还是你娘,是上头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吗?!”
后头的人显然是被他的突然爆发给吓到了,鹌鹑似地将头缩了回去。
前者却更加愤怒起来,肆意的发泄起内心的怒火来:
“他们当官的除了把咱们当枪使还能干什么?抢来的东西什么时候进过我们的口袋,他娘的,咱们把头拴在裤腰带上,落得什么好处了?”
他生气地将受的委屈一个劲儿地往外倒,直到他力竭稍歇,身后跟着的人才敢小声嘟囔一句:
“那咱们就不做了呗,我本来就不想做了···”
“呵——”前头的人顿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偏执和愤恨,他抓住身后那个差点撞上自己的人的肩膀,“不,我们一定要做,还要一直做下去。”
“那···”身后的人冷静地问道“之后的那队人怎么办?”
前者放开他,又回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上,神情淡漠地回道:
“自然是尽力去做了,而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我们可以完全掌控的了。”他平静到刚刚那个声嘶力竭的他顷刻间便消失了。
身后的人面上一喜,脚步放快追上去:“哥,你愿意放过他们了?”
“不是我愿意放过他们,是武艺和没钱救了他们,当官的一声令下,我们就要去拼命?真当我看不出来他们都是练家子中的高手,跟他们死磕,不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砸吗?”那人啐了一口,接着说,“还有就是他们带着的净是些破纸片子,就算是想抢也没得抢,不管怎么说,我总得为我们哥俩儿的未来做谋算吧。快跟上,走了——”
身后那人没再说什么,只是难掩笑意地跟上去,两人踏着落叶回营寨去了。
而至于他们口中那队人马,自然是指李永恩一行人。
绝尘得令先行离开队伍,前往豫州与太子当面联络。她才离开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流窜的大批饥民,发生了难民争食口供的事故。
那个冲在前头的小孩鼻子一向很灵,他确实闻到了粮食的味道,却没有在车中寻到。
其中的关窍就在随行的胡太医身上。
胡太医早年在太医院供职,医术高明,宫中许多妃嫔皇子都得到过他的救治,本来端的是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前些年,他却因琐事被驱逐出宫,流落在外,过了一段可以称得上是困苦的时间,但其本人好像并不在意似的,每天都是吃吃喝喝,心情很是愉悦。后来太子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来他这里做活,胡太医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答应了:“哪儿有吃的,我就去哪儿。”于是胡太医后来便成为了太子手下的医者,不过更多时候他都是在军营中行医,这次远行荆、豫二州,李永恩生怕路上有个好歹,这才力劝太子,要胡太医同行,太子最初不愿劳动于他,但后来实在耐不住李永恩的建议,还是答应了。
在豫州分别之际,太子不容转圜地拒绝胡太医与自己同行,胡太医这才与李永恩一行人来到了荆州。不过也幸好他来了,若不是他,李永恩和手下的审理方式,总要折几条人命在里头。
而这次的事就坏在一个吃上,胡太医医术超群却有一个不能说是缺点的缺点:极度爱吃,对吃食有着异乎常人的欲望。
当时离开荆州之时,李永恩就料到路上必然不会平静,开火做饭都未必可行,更别提吃什么山珍海味了。
可胡太医临行前非要带上荆州当地的特色吃食,李永恩不同意,他甚至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得李永恩头痛不已,最后只得答应了他。
胡太医心满意足地装满了一口袋珍馐美味,准备打发北上路途中的无趣时光。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这让胡太医愈发觉得李永恩的威慑之语是危言耸听,于是更加大胆起来。
进山没多久,他的馋虫就又爬了上来。他乘坐行在队尾的马车里,心中估摸着队伍行进的速度,心里盘算着偷偷离队吃点,再加快脚程赶上队伍,可谓是一举两得,既不会给队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成全了自身食欲。
于是他将穿着食物的油纸袋从箱中掏出来,顿时香气四溢,他和走在队尾的侍卫打了个招呼,后者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还要他快去快回,他便放心地拿着吃的钻到了林子里。
谁曾想,他刚离开没多久,那个嗅觉灵敏,可谓有着“狗鼻子”的孩子闻到了香气,叫喊着吸引了一大群难民朝着队尾涌来。
胡太医在不远处都被这情形吓呆了,看着李永恩他们艰难应付混乱的饥民,还要尽力保护好携带的证据口供,左支右绌的模样让他实在羞愧不已。
胡太医没多想,就将手中的食物尽数抛洒到远处,一面动作还一面大声叫喊:“喂——吃的都在这里。”
这次,大部分饥民都闻到食物诱人的味道,蜂拥而至,胡太医则逆着人流,回到了经历过浩劫的车队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