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也给贺西楼带来了很多,战前的计谋,战时的随机应变以及战后的安抚工作。季暇说他越来越像他爹了。
其实贺西楼的内心远没有表面平静,就像他一直觉得的苦难永远只是苦难,每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总是会想,那是因为他爹不在了所以我就成为了他继续做着他的事。
他一面听命于百里奚,又一面谋划着推翻他。
没事的,一切终将归于平静,一切必定回归平淡,贺西楼也有很多迷茫,如果他没有赢呢?这个想法其实是最先冒出来的,北庆再腐败,朝堂再混乱,君主再昏庸,都不能改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客观事实,北庆之所以能运转起来,不止靠君王,还有三司的联合管理,三司分别掌管律法,行政和科举。
皇室不是朝廷运行的全部,皇权却也不是架空的傀儡。三司保证国家在君主昏庸时维系正常运转但这不是一个能永久运行下去的体系,因为他们不管军队。
现下的百里奚与其说昏庸不如说很无常,言辞无常或是行为无常,有谣言传百里奚被鬼魂附身,也有传言说百里奚会巫术,整日整日把自己困在屋里只为召回心上人的魂魄之类的反正版本可多了。
其实大多都是谣传并没有什么依据,百姓们虽不识得几个字,但捏造事实却别有一番文调,至于所谓心上人的传言大概率都是些痴情女子的愿想而已。
大多数时候贺西楼对北庆帝没什么印象,幼时的记忆似乎只余下零散的碎片,大概是那种很稀碎的片段模糊遥远,已然看不清全貌。
人就是这样,记性也有时比商贩更无谓,那些没买或买了的买家,那些三三两两的路人,商人不在意也无所谓是谁,只是知道自己的摊位卖出去了东西,是什么不重要,是谁也不重要。
记性也一样,它将一整段裂解成细碎的沙砾,再由微风将沙砾吹散,最后留下的是裂不开的花岗岩和连草都长不出一棵的荒芜一片。
贺西楼望着窗外,又想到了他的爹娘,当晨光再次升起,夜幕再次到来,我还能记住他们多久呢?他站在这个时间往回望,看到了一个个影子,但只是影子模模糊糊分不清高矮胖瘦,只知道有两个发光的是他的爹娘。
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然后面容开始消散化作星光散落,他想伸手去抓,只能抓到一手微风。
也许人生是就是一场巨大的别离,从哇哇落地开始,离别也就开始了,我跟着环形行走,兜兜转转从开始走到终点,然后我在终点见到了最爱我的人。
我何时能再次将他们的面容再次描绘清晰,也许很久之后,也许在不远的将来。
夏季要来了,也许明媚的春光将会带来新的生机,而夏日又会为新叶送来充足的阳光使之成长,今年春季很好,雨水知道时节将至,在夜里淅淅沥沥,保佑今年的秋季圆满丰收。
本该如此,让一年的辛劳得偿所愿,让一颗乱跳的心安定下来,让生涩的面孔不再定格。
烟尘滚滚,一纸飞书传至军营的案头,里面没有归去的传唤,只有冷冷的前行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