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你在听吗？”见林倾婉迟迟不答话，李乐悠出声提醒。

“不记得了…”林倾婉躲避着李乐悠的目光，她撒了谎，那段令人伤心的记忆，她不想回想。

“是吗？你不记得，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李乐悠直起身子，“那年我十三，师父让我在宫中修行，我贪玩，偷偷跑到宴会上，正好看到了你们的比试，你的表现很出色，我一下子就记住你了，过目不忘的小神童。”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林倾婉指尖微颤：“有吗？抱歉啊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李乐悠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自那之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再见时，我能成为你的先生，你知道吗？我在伴读名单里看到你时，心里是很期待的。”

“因为我有过目不忘的天赋？”林倾婉试探着接话。

“不全是。”李乐悠说，“那日在宴席上，你不止展现了记忆力上的天赋，还展现出了你的自信，和勇气，或许你自己都没注意到，那日在宴席中央弹琴的你有多么璀璨夺目，我很欣赏你。”

“所以，当你在学堂里表现得胆小畏缩，连书都背不下来的时候，我是吃惊的，我惊讶自己看走了眼，更惊讶短短四年时间，竟让一个人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李乐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倾婉的反应。

见她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裙摆，李乐悠停下脚步：“但是今日，我在你身上又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勇敢的小孩，为了让姬玉瑾吃上想吃的菜，你再次使用了自己的天赋，这恰恰说明你的天赋并没有流失，是你自己主动把它隐藏起来了，是吗？”

“今日的事…只是小女运气好罢了，小女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没有刻意隐藏什么，要让先生失望了。”林倾婉依旧低着头，不去看李乐悠。

李乐悠蹙起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把自己的天赋埋葬吗？”

“小女真的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林倾婉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年的事小女是真的不记得了，还请先生不要再为难小女了。”

李乐悠蹲下身，他看向林倾婉，后者避无可避，被迫与他对视。

“你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了。”李乐悠认真地看着她，“但是阿婉，我想告诉你，王右已经告老还乡了，不是所有人都像王丞一样坏，天赋，是上天给予你的礼物，你不该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掉它。”

“阿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的徒弟，我会教你很多课堂上没有的东西，包括如何利用你的天赋，你愿意吗？”李乐悠语气真诚，他实在见不得林倾婉这样糟蹋自己的天赋，他想帮帮这个误入歧途的小孩。

林倾婉有些受宠若惊，李乐悠是大齐的少傅，未来的国师，做他的徒弟，对林倾婉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可理智占据上风，她不敢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害怕当年的事重演，开口岔开话题：“先生，我饿了，我想去吃饭。”

“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给我答复，你好好想一想，哪一日想通了可以再来找我，我随时恭候。”李乐悠没有步步紧逼，“去吃饭吧。”

“多谢先生。”林倾婉低着头跑开了。

“阿婉！”饭堂门口，姬玉瑾向林倾婉摆手，“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在宫中学习时，伴读可以和皇子公主们同桌用餐，男女各一桌。

待林倾婉落座，姬玉瑾伸手把自己面前的芥辣瓜儿拿起，跟姬玉瑕换了凉拌莴笋过来。

说来也巧，姬玉瑕姬玉瑾两人的生母不同，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姬玉瑕早姬玉瑾半个时辰。

不过她们的性情品味天差地别，姬玉瑾性格开放，不喜吃辣，一点都吃不了，姬玉瑕正好相反，性格内敛，喜吃辣食。

“阿婉，明日就是清明了，你是不是要回家啦？”姬玉瑾吃着饭，口中话也不停。

林倾婉拿起筷子：“是啊，明日先生和你们都要参加祭祀大典，我们也要回家跟家人一起祭祖，要到清明后三日才回宫呢。”

“阿婉，你能不能清明后一日就回宫来啊？”姬玉瑾凑到林倾婉耳边，“我带你去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姬玉瑾吐出的气让林倾婉觉得有些痒，她身体微微后仰，疑惑道：“什么地方啊？”。

“嘘。”姬玉瑾故作神秘，“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你就说你去不去？”

对上姬玉瑾期待的目光，林倾婉开口答应：“好吧…”

两人聊得投入，没注意到隔壁桌有一道视线始终粘在林倾婉身上。

姬玉棱的眼神不算友善，他不明白，平日里林倾婉背书还没有他快呢，怎的今日一下子背得那么好？真的是运气吗？

由于姬玉棱和林倾婉每次背书都慢别人一步，两人常常被一起赶出学堂外罚跪，两人也算惺惺相惜了。

可如今，林倾婉展现出了远超姬玉棱的记忆力，姬玉棱难免不会多想，她明明可以背下来，却还要和自己一起罚跪是为什么？看到自己因为背不下书愁眉苦脸的时候，她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吧，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对不对？

姬玉棱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看向林倾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怨毒。

林倾婉对此一无所觉，埋头吃着饭，时不时跟身边的人闲聊几句。

“我吃好了。”上官榆起身。

“啊？”姬玉棕抬头看着他，“你才吃了多少啊？这就要走？有事？”

“是啊，有事，很急。”上官榆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收拾好便离开了。

晚饭后，林倾婉、上官榆等几位伴读便要出宫了。

林倾婉回到学堂收拾东西，刚在自己的位置落座，便瞧见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瓶金黄膏。

她把药拿在手里，抬眸看向坐在前排的上官榆。

上官榆本就在偷偷观察林倾婉的动作，见她看过来，手指下意识收紧，眼珠四处乱瞟，莫名有些心虚。

林倾婉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笑：“多谢。”

两个人隔得远，上官榆听不到她的声音，只余光瞥见她嘴唇动了两下，不过…不用猜也知道她说了什么。

见林倾婉在笑，上官榆也跟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看到林倾婉开心，他也会觉得开心，这种感觉就像…

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