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怕是这样了,宋弃依旧没离开多久又回到原地。
白芷透过玻璃窗看向病床房里的两个人。
林闻淮提溜着眼睛在朝宋弃碎碎念些什么,宋弃老实地坐在病床边,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很依恋面前的人。
白芷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转身离去,在自己消化好情绪前,把空间先留给了两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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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时间过得很快,林闻淮平静地珍惜着死亡到来前的时光。
其实也不算太糟糕,虽然身体还在持续衰弱,但也是一个比较稳定的下降趋势,他已经很知足了,只是在对上一张张笑脸时,他们表情下若有若无的悲伤还是会让他还是有些难过。
死亡是他们避不开的命题,但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不语。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珍惜当下他们共有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去为这场命题书写答案。
宋弃拿到林闻淮的承诺有了些许安全感,但依旧不肯回学校上学,反而在医院门口租了间房子,每天拎着课本陪在他身边,加上白芷不知道为什么把陪床的任务交给他,宋弃更是理直气壮地驻扎在病房。
好在医院是林朗霁旗下的,他们独享一层,影响不了其他病人,不然林闻淮一定会把他劝走,已知结局的情况下,他不想宋弃一直耗在这,虽然宋弃不一定需要走高考这条路,但他也心疼他一直睡在单薄的支架床上一晚又一晚,围着他转,看他因为衰退一点点变得狼狈的模样。
秦煜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林闻淮没再听过秦素兰的消息,他搬出了秦家,据说在工作室楼上租了个两室一厅,不大,林闻淮送他乔迁礼物时秦煜还说等他出院去开派对庆祝。
贺许不干兼职了,恢复了往常的日子,从学校到家的两点一线变成了学校、医院、家的三点一线。
贺许和秦煜表面依旧,但林闻淮知道这件事情多少对他们有影响。
林佑宁在许久之前和林闻淮说过奥数集训对升学面试有益,林闻淮知道林佑宁很珍惜这次机会,因为能减少和宋星野的分数差距。
林闻淮这次住院就一直很担心他的状态,千防万防,林佑宁还是趁着大家不注意,退出了集训。
林闻淮问过他宋星野怎么办,但他总是嘻嘻哈哈一笔带过。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了,连带着觉得宋星野在林佑宁的聊天框里出现次数逐渐递减,像故意避开了。
高宇航不知道朋友们为什么都心事重重,他只能尽量地在他们需要时陪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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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林闻淮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他在恍惚间听见护士和白芷交谈在说着新年快乐。
他迷糊地睁眼,因乏力的的声音在呼吸机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哥!”林佑宁猛地放下手机从床的另一头探身过来:“哥醒了,快叫医生。”
白芷和林朗霁急忙地和护士将医生喊来,简单地检查后,随着医生去门外交谈。
林佑宁听见林闻淮张嘴在说些什么,白雾将面罩变得朦胧,他俯身下去才勉强听见林闻淮在重复地问:“阿宋。”
林佑宁知道他要问什么,他语调快速地朝林闻淮解释:“你睡三天了,他一直都在,状态什么的看着也还行。今天除夕,秦家掌权人让他和秦煜回老宅一趟。我刚刚在群里说你清醒了,估计这会都在往这边赶。”
林闻淮泄了力,眨眼示意林佑宁他知道了。
病房里只有器械运转的声音和两道浅淡的呼吸。
林佑宁坐在床边,以往总是阳光明媚的脸此刻变得有些阴云和疲惫。
林闻淮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发出几个音节。
“什么?”林佑宁看他,林闻淮又发出几个音节,但林佑宁始终辨别不清。
林佑宁急得俯下身,没曾想耳边一声轻笑,紧接着后脖颈一凉,林闻淮的手冰了他一声鸡皮疙瘩。
林佑宁一个翻身挣脱,喊:“哥!!”
林闻淮的笑又在面罩里化为咳嗽和轻喘,林佑宁又急忙凑到床边帮他顺气。
林闻淮的呼吸渐渐平稳,好半晌,他才笑着把刚刚故意模糊的话说清:“不开心?”
林佑宁抿着嘴没说话。
“阿宁。”林闻淮手指勾着林佑宁,林佑宁有些不情愿地低头,却听林闻淮神色认真地和他说:“本来想和你说给你一个当哥哥的机会,但我思考了很久,还是更想阿宁做自己。”
林佑宁愣怔着没动,林闻淮拉着他的衣角劝:“小太阳阴转晴吧,阿野在门外。”
林佑宁猛地回头,贺许高宇航倚在门口,宋星野站在最后垂着眼望向这边。
林闻淮用指尖推了推他,说:“出去帮我喊阿许和宇航进来。”
高宇航把门合上,贺许安置好水果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他朝林闻淮示意门外:“闹变扭了?”
林闻淮:“问你啊。”
“我?”贺许对上林闻淮调侃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他有些无奈:“没有。”
“谁闹变扭?”高宇航探头过来,随即递过来的还有本便签和笔。
林闻淮喘息着笑了声,没有解释,只是在便签本上盲写了个:‘谢。’
高宇航看他精神头不错,当即从随行的包里掏出平板,几人居然就在病房里看起了春晚。
林闻淮昏昏欲睡时想:如果人死真的有走马灯,那这个春晚应该也在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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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哇!新年快乐!”
满天的雪花零零散散地往身上飘来,贺许站在路沿上点开手机才发现已经零点了。
秦煜的对话框发来几条消息,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私聊过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犹豫地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消息却直接将他定在原地。
【23:30】
秦煜:快回医院!
秦煜:安珩情况不好,在抢救。
【0:00】
秦煜:安珩……走了。
许久的寂静,直到一声烟花和人群的尖叫从耳边炸起,贺许才迈开腿狂奔。
刚到医院门口,迎面一股冲力让他胸口发闷,贺许想向撞上的路人道歉,可一路的寒风和急促的呼吸让他又不得不弯下腰来平复剧烈的咳嗽。
头一回,他体会到了涕泪横留的痛苦和狼狈,他刚直起身,身旁的路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随手从兜里摸了包纸,却连带着一张便签滑落。
贺许摩挲了下指尖,将这张眼熟的便签从地上捡起,纸张却早已被雪浸的有些湿。
To聪明的贺许:
纸张有限,长话短说。
祝你新年快乐,每年快乐。望你幸福,望大家幸福。
我不怪你,真的。
林安珩心满意足了,如果阿许能实现以上本人的新年愿望,他会更幸福。
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靠得住了,大家需要你,请你毫无负担的和大家大胆前行。
不许骂我。
我在未来等待。
林安珩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