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自己和沈述的名字被并列念出时,顾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微弱期盼,卑微的看向沈述。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像历史课那样直接拒绝吗?还是……会勉强接受这次被迫的合作?
然而,沈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决绝。
几乎在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述就举起了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老师,”他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他惯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但顾阳却从中听出了一种精心准备过的疏离:“我注意到第三排的李明同学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搭档。为了确保实验效率和课堂秩序,我申请与李明同学一组。”
他甚至还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确保实验效率和课堂秩序”。仿佛和他顾阳一组,就会导致效率低下和秩序混乱一般。
也是,他的出现,已经乱了秩序。
顾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他看着沈述冷静的侧脸,那双曾经盛满细碎光芒、会因为他一个笑话而弯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漠。原来,他连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实验台前,都无法忍受了。他甚至提前观察好了“落单”的人选,就为了能精准、迅速地从他身边逃离。
巨大的羞辱感和自我厌弃像潮水般将顾阳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嫌弃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被沈述急于摆脱。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一脸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沈述,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浑身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的顾阳,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显然看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个……沈述啊,分组是提前安排好的……”老师试图打圆场。
“老师!”顾阳猛地抬起头,打断了老师的话。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但他死死忍着,不让那点湿意汇聚成更丢人的东西,“我申请独立完成实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的电路,所有的数据记录,我一个人可以完成!我保证不影响课堂秩序!”
他不能再忍受了。不能再忍受被沈述像躲避瘟疫一样推开,不能再忍受周围那些或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他宁愿被孤立,宁愿承担双倍的工作量,宁愿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行,也不想再体验这种被当众剥离、被宣判“不配为伍”的极致难堪。
沈述听到顾阳激动的声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甚至没有看顾阳一眼,只是依旧坚持地看着物理老师,用沉默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物理老师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坚持……那沈述你和李明一组,顾阳你……独立完成,注意安全,有困难及时问。”
“谢谢老师。”沈述礼貌地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第三排那个叫李明的男生,开始自然地交谈起来,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而顾阳,则像一尊被遗弃在战场上的残破雕像,独自走到一个空置的实验台前。他背对着所有人,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导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开始笨拙地、沉默地连接着那些复杂的电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负气的、自我证明般的用力。电流接通,小灯泡闪烁起来,照亮了他紧绷的、带着一丝倔强和无限悲凉的侧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彻底成了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教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沈述用他的冷静和决绝,亲手为他们之间,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彻底的句号。而顾阳,则在一次次被推开和主动的自我放逐中,将自己流放到了更深的、无人可以触及的孤独里。
教室里,阳光依旧。
座位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