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沉，像一场无声的芭蕾。
沈述抱着画具走向教室时，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顾阳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单肩挂着书包，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将那英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勾勒得格外清晰。
沈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随着晨光一同涌入脑海——旧教室里交叠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还有顾阳在月光下屏息凝神的侧脸。那些画面如此清晰，以至于此刻看着走廊尽头的顾阳，沈述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早。”经过顾阳身边时，沈述听见自己轻声说。
这声问候自然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长达数月的冰封期。
顾阳猛地抬起头，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的眼睛在看见沈述的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光亮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澈和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
“早！”顾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直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沈述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昨晚睡得好吗？”
这问题问得随意，但沈述听出了其中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好。”沈述回答，目光直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泛红。他感觉到顾阳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上，那视线滚烫而专注，像要将他的轮廓烙进眼底。
走廊里陆续有学生经过，三三两两，喧闹嘈杂。但沈述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唯有身边这个人清晰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占据了他所有的听觉。
“那个……”顾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昨晚……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知道他在讲什么。
他们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前方的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沈述转过头，看向顾阳。顾阳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忐忑，还有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手，在顾阳猝不及防的目光中，轻轻拂去了他肩上的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白色墙灰。
动作自然，指尖却带着轻微的颤抖。
“上课了。”沈述收回手，转身推开教室后门。
顾阳愣在原地，直到沈述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猛地回过神。肩上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沈述指尖的温度，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梦。
顾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步伐轻快地走了进去。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沈述已经坐在了他调整后的座位上，正低头整理着画具。顾阳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的位置——那个自从沈述换座后，已经空了许久的、靠窗的老位置。
他把书包甩到桌上，椅子拖出来时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前排几个同学回过头，看见顾阳坐回那个位置，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沈述整理画具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顾阳坐下后，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沈述的椅背上——这是一个近乎揽抱的姿态，亲密得不容忽视。他能感觉到沈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好同桌。”顾阳压低声音，凑近沈述耳边嬉笑的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述的耳廓。
沈述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本，默默推到两人桌子的交界处。
“谢了。”顾阳笑眯眯地接过，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擦过沈述的手背。
那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火星溅入干草堆。
上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顾阳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也不再刻意回避。
他会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一个丑丑的卡通小人，然后推给沈述看；会在沈述低头记笔记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肘，示意他看窗外飞过的鸟；会在老师提问时，小声提示沈述答案。
而沈述，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抗拒这些亲昵的小动作。
他会看着顾阳画的丑小人，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在那个丑小人上面，多画了两笔；会顺着顾阳的示意看向窗外，然后轻轻点头，淡淡的回应；会在顾阳提示时，低声说出正确答案。
他们之间的互动自然得仿佛从未有过隔阂，甚至比之前更加亲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重新回来了，甚至因为经历了分离与和解，变得更加珍贵而深刻。
课间休息时，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好奇地问：“顾阳，你搬回来了啊？”
顾阳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手臂依旧搭在沈述的椅背上，笑道：“对啊，这儿风水好。”
女生看看他，又看看旁边低头看书的沈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说什么，笑着转回去了。
沈述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顾阳一眼。顾阳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得意的笑意，仿佛在说：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和好了。
沈述垂下眼帘，没说话，但耳根的红色又悄悄蔓延开来。
午后的体育课，顾阳在篮球场上奔跑。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动作流畅，眼神明亮，每一次投篮都带着自信的光芒。队友们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传球时都会优先找他。
“阳哥，今天状态可以啊！”休息时，队友递过来一瓶水。
顾阳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场边搜寻，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述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膝上摊着速写本，正在画画。
他在画我吗？顾阳心里一动，朝沈述的方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