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了什么，他不能继续趟这滩浑水了，他必须保护好自己来保证全家人的幸福，否则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最开始是一个，后来送了一串，结果全军覆没。

家里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恬恬，不能再失去另外一个，否则寒窑真的变成了寒窑，巨大的破洞会让屋里健康的人也冻僵。

他意识到了！

看眼前的“嫌疑人”眼神终于澄澈清明，实打实的举报材料和铁血味道浓郁的事实果然让普通人适应不及，非北境不受寒冬雪，“工作”终究起了作用，如同面条里的盐和醋，喻锦安偷偷松了一口气，“帝盛娱乐远比你我认识和想象到的要更可怕，为了你的家人，收手吧，目前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至于剩下的……”

他犹疑一瞬，坦然说道：“包括你妹妹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做到深入虎穴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尽全力减小伤亡，但是不会游泳的你随便下水进了湖泊……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眼珠明亮，眸意却森森，似乎还寒的早春，不等人随便兴奋披薄衫。

实际上，他收了最难听但是也最有可能被实现的一句话：沺宸瀚的莽撞会让他成为那片湖泊当中的又一具尸体。

在巨大的事实面前，牺牲最不值一提，也最无聊。

无聊，这是相对的，对于心情，对于体量，绝非含义。

尹煜佑和申衡宇这个时候就在外面看着，尹煜佑有些担心地向身旁侧目，“这样子恐吓他好吗？”

申衡宇挑了挑眉，觉得他的看法很有新意，“这不是恐吓，锦安是在认真给受害人科普事实，也就是帝盛娱乐究竟有多么可怕。”

尹煜佑了然，做蛋糕的时候只要基本步骤没有出错，那么先后顺序和比例问题也可以不是那么严格，反正就是蛋黄糊加用来支撑的蛋白，又例如水泥和砖头可以修建房屋，数字和符号组合便能运算，而已。

“总之，能劝住这头野兽不要往陷阱里冲就好，杀害不可以再继续增加了！”他扶着墙，一边祈祷，一边庆幸，同时叹了一口气。

重新将视线转回去的时候，审讯室内的沺宸瀚已经交代了自己的态度，为了照顾家人他不会继续以身犯险，但是也希望警察这边一定要继续追查妹妹的事情，哪怕尸体找不回来，最起码，可以在网络上拼凑完整。

对于这一条朴素的愿望，喻锦安郑重给了对方承诺，不只是身为警察的角色，还是身为喻锦安个人——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看里面差不多要收尾了，尹煜佑的心放松下来一些，“喻警官刚才应该还按下了一些话没有说出来。”

申衡宇也收起盯讯的视线，他饶有兴趣地转过来，“哦？”

“帝盛娱乐明明已经被警方盯上了，甚至一部分证据早就掌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办法被撼动，依然屹立在这座城市，仿佛一座遮挡了太阳的大山，仿佛一只修炼千年的妖怪，持续吸食着周围人的精元，为什么会这样呢？”

“太阳一时半会儿照不化顽固的冰山。”他压下眼睑，焦糖色的眸子里仿佛也出现两座大山，它们挡住了太阳光，让那晶莹的眸子泛了苦涩的沉泽。

焦糖不甜，比咖啡咸，最是讨厌。

“如果一只妖怪为非作歹却迟迟没有被收束，那就是修士们的准备还不够，因为……”他迟疑着扫了一眼室内的其他几位警察，然后谨慎地压低声音，保证对话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到，“妖怪的根基太深。”

“蚍蜉撼树，人类漫步太空，蚂蚁抱团还需要时间呢，并且得仔细安排！”

申衡宇露出欣赏的眼神，不只是因为尹煜佑的清醒聪透，更是因为他的谨慎贴心，的确，这种话由一个不参与调查的外人来宣扬，确实会引来一些麻烦——

目前派出所内的情况实在有些微妙，就像一台跷跷板，稍微有些不慎就会倾斜，然后制造出一堆原本不至于发生的意外，六月飘雪，或者惊天大爆炸。

情况已经够冗重了，谁也不想继续增加工作量，无论是劳碌身体，还是折腾精神。虐待可不分物理维度——他一直这么认为。

沺宸瀚出来之后，尹煜佑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了他，不管怎么样，他和沺恬伊朋友一场，自己也的确因为各种事情有愧于她，友情和愧疚交织，这些情感遗产便被自然的打包托付给了唯一在场的相关人员沺宸瀚，因此对方以及身后那个牵系着沺恬伊的重要家庭如果有需要，他愿意帮忙。

这是一句承诺，无言的，不需要言明的。

即便沺宸瀚不懂，可是他懂。本人懂，就足够了。

人类看得见彩虹，因此，人类谱写了彩虹，进而，人类有自己的诗歌，创造文明。

为沺宸瀚办理相关手续的时候，申衡宇看着他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最好了，你看，野兽在森林里都是靠自己的嗅觉才能独霸一方。”

他顿了顿，把文件递出去之前，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在这样混乱的地方。”后面一句话，他的声音更轻，轻得像秋天树上飘落了一小片叶子，“守住本心，才有四方。”

“谢谢。”沺宸瀚收下释放证明书，刚才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也都听进了心里。

签署了文件，沺宸瀚被送出屋子，申衡宇暂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他跟尹煜佑闲聊起来，“他的确是沺恬伊的哥哥，我记得你是那个女生的朋友，那为什么不多跟他说一些沺恬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