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昨日霍衍回来得很晚，她在廊下遇到他，想跟他说几句话。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寒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那种冰冷的气场，让她都忍不住心头发颤。

当时她还以为，是霍衍又在为赵姝的事难过。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难过，更像是刚做完坏事的阴鸷与冷寂。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春言扶住她的胳膊，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萧婉摇了摇头，强撑着走出房门，对侍中道：“立刻封锁影祥宫，任何人不得进出。派人去禀报陛下，就说许贵人意外身亡，请陛下定夺。”

内监连忙应了声，转身去安排。萧婉站在影祥宫的庭院里，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

许贵人自缢的消息传到霍辞耳中时，他正在前朝与大臣们商议边境战事。

听了内监的禀报，他只是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知道了。许贵人品行不端，在宫中多有跋扈之举，想来是作恶太多，自寻短见。按贵人礼制下葬，不必深究。”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定了许贵人的结局。萧婉听到这个消息时，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不必深究。

霍辞是真的觉得许贵人是自缢，还是故意不深究？萧婉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萧婉彻底没了心思处理宫务。她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许贵人的样子。

这日午膳，萧婉坐在案前，看着满桌的菜，却没半点胃口，只是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

侍女绿绮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色，心疼地说：“娘娘，您多少吃点吧，您已经两顿没好好吃饭了。再这么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

萧婉摇了摇头，刚想说 “我不饿”，殿外就传来了霍衍的脚步声。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木箸的手紧了紧。

少年今日的袍角绣了朵暗金的寒梅，衬得他的肤色如霜赛雪。他走进暖阁时，墨发用发簪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精致的眉眼，琉璃瞳仁里竟没了往日的寒霜，反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像秋阳透过薄云，落在了冷玉上。

他走到案边坐下，拿起银调羹，舀了一口翡翠白玉汤，细细品了品，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少年的鲜活，笑着道：“阿姐，今日这汤熬得不错，比往日鲜了些。阿姐，你这是怎么了，神魂不定的样子”

萧婉更觉毛骨悚然。阿姐这个称呼她倒是早就习惯了，无人处他有时就会这般称呼她，似乎还在执意记挂着她们当初的约定。

哪怕她而今已经嫁给霍辞，哪怕她称呼赵姝为姐。他们就这么各论各的。

毛骨悚然是因为霍衍的反应似乎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阿姐，你看你近日里都瘦了……“唇瓣弯起个好看的弧度，唇线柔和，竟似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萧婉看着面前少年漂亮得过分的眉眼，身上却升起一股又一股的寒意。

他越是温柔，越是笑意盈盈，萧婉便越觉得恐慌 。她仿佛能透过这张少年的脸，看到几十年后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神狠戾的帝王，正用同样漂亮的眉眼，冷眼看着她的死期。

“我…… 我没胃口。” 萧婉避开了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菜上。

霍衍却没放过她，夹了一箸鲈鱼，放在她的碗里，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阿姐，这鲈鱼肉质细嫩，你多吃点，补补身子。你若是垮了，谁来照拂我和母亲呢？”

那鱼肉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可萧婉看着它，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