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里藏着的,似乎不只是思念,更像是,更像是…
她不敢细想下去,下意识地微微后撤了一步。
怀中人瞬间便察觉到了她的疏离,环着腰的手臂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松开,只是缓缓抬眸望她。
烛火落在他莹白的面庞上,那双与赵姝相似的眼眸里晦暗不明,像被雾气笼罩的深潭:“阿姐,朕如此这般,像母亲么?”
“嗯”萧婉认真的点点头,遂又后撤了一步,霍衍本就半挂在她身上,此时她一后撤,他身子前倾差点从榻椅上跌下。
萧婉眼急手快的扶住他可面前人仍不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
心中轻叹了一口头,萧婉用手指指木桌上的铜镜。
直至这时,他才不依不舍地松开她。
身为太后,面对此情此景恐怕应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斥责他。可是萧婉知道那只??会适得其反。
她将铜境递到“美人”手中,便跪坐在旁边的软席上喝茶。
“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么?”低哑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知何时,霍衍已握着铜镜走到她身后,松针混合着桃花的香气将她层层包裹。
“陛下想让我说什么呢?”萧婉轻声反问。
霍衍没有回答,反倒顺势跪坐在她身旁的软席上,膝盖几乎贴着她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忽然偏头,眼底带着诡异的笑意,反问道:“太后觉得,朕与母后孰美?”
萧婉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小皇帝素来语出惊人,按说她早该习惯,可此刻这般情境下,他不思母情,反倒比起美来,实在让她始料未及。
她面不改色语气平稳:“陛下风华绝代,纵是赵后在世,亦不及也。”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实情。霍衍本就生得极美,再衬上这身艳红罗裙,那份带着破碎感的昳丽,确实是人间绝色。
霍衍闻言,明显愣了一瞬,随后,他勾唇轻笑,又向她挪近几分,几乎贴在她的身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既如此,阿姐为何不看我?”
萧婉无奈,只得缓缓侧过头,却瞬间撞进一双流光潋滟的眼眸里。
烛火映在他的眼底,跳动着细碎的光,那双眼眸太过惑人,比世间最名贵的宝石还要璀璨,却也藏着浓烈的、粘稠的,她全然看不懂的东西。
心头猛地漏了一拍,萧婉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反应太过诡异,可转念一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般惊艳的模样,让人失神也属正常。
可就在她准备移开目光的前一秒,霍衍突然倾身,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颈间。
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桃花香,他的声音里裹着委屈与孤独,还有几分自暴自弃的坦荡:“阿姐,你为何不斥责我?朕乃天子,朝堂上的大臣们无人敢对朕说半个不字,可他们眼神里那种看怪物的表情,哪怕只是一闪而过,难道朕便看不到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他们都认为朕有病。”
宫人对此噤若寒蝉,可他却丝毫不避地提及。
萧婉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身着异装,并不意味着他有性别认同障碍,更不意味着他就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有什么?陛下喜欢穿便穿就好了。”
“阿姐这般纵容朕,不怕么?”霍衍的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
“怕什么?”萧婉有些疑惑。
怕我得寸进尺,从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到奢求更多。
怕我沉溺于阿姐的纵容,舍不得放手,做出令天下人惊惧、令阿姐为难之事。
霍衍在心底这般默念,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情愫,只能藏在心底,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婉望着他紧绷的肩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轻声提醒道:“陛下,在我这里,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评判你半分。可你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表率,这身女衣,便不要再示之于人了吧。”
她本以为霍衍会争执,会抗拒,未曾想他此刻却出奇地乖巧,头在她的颈间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声音软得不像话:“听阿姐的。往后,只穿给阿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