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知道这小皇帝不是盏省油的灯,如今她掌着听政之权,如何能让小皇帝安心?
瞧,那日果然就道出了心声。
那些对她大不敬的举动也是想吓到她吧?想让她怕了他,然后交出听政之权吗?
哼,休想。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又如何能吓得倒她萧婉?
淡定。不必当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是了。
萧婉甩去这几日脑海中一直出现的昳丽面容,她还有正经事情要干,少胡思乱想了。
今日她可是要去救人的。
她在宫中这些年,兄长苏晟从未求过她什么,可昨日竟然向她低头恳求她一定救下王易之子。
朝中大将王易上月因贪污军饷罪被斩,家产抄没,族人连坐,其年仅九岁的幼子王阿孺被判宫刑,关押在掖庭狱深处,今日便是行刑之日。
兄长为何要为罪人之子求情,萧婉大为不解。苏晟只言稚子无辜。
萧婉不信,苏晟这般权臣早已经在政治周旋中磨硬了心肠,又怎会因一个幼子来求她。
无奈之下,苏晟只能道出实情,十年前王易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虽然误入歧途,还他还是救其子一命,也算还了这份恩情。
萧婉应下了。她又何尝不觉得稚子无辜,无论这王易犯了多大的罪,同他的幼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株连亲族的落后律法,她凭一己之力虽然无法扭转,可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萧婉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不带仪仗,只带两名亲信,悄然往掖庭狱而去。
掖庭狱坐落于宫城西北角,高墙阴沉,如一块浸透了绝望与血腥的黑炭,矗立在天光之下,却依旧寒气逼人。
未近狱门,一股混杂着霉腐、血腥、和腐烂的味道,黏稠得像未干的血痂,每吸一口都让喉咙发紧。
甬道狭长昏暗,壁上油灯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两侧牢房之中,哀嚎、啜泣、咒骂与死寂交织。
“金镯子不是我偷的。”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皮鞭抽打皮肉的 “噼啪” 声,夹杂着内官的呵斥:“还嘴硬?这烙铁的滋味你还没尝过吧?”
萧婉透过窗棂缝隙看去,只见那女子被绑在刑架上,衣衫早已被抽得破烂不堪,背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鞭痕,渗着血珠,那管事之人正拿着烧得通红的烙铁,慢慢凑近她的脸颊,女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掖庭狱不仅用来囚禁犯罪的嫔妃宫女,也拘押奉皇帝诏令逮捕的大臣。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里走。心中起伏不定。
她早听闻宫刑之残酷,王易虽罪有应得,可这九岁幼子懵懂无知,何辜要受此酷刑?
甬道尽头的牢房愈发阴暗,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愈发浓烈。
萧婉刚走到标着丙字七号的牢房外,就被一阵粗暴的拖拽声拽住了脚步。
两个身着深蓝色内侍服的宦官正架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往不远处的刑架走去。那男子衣衫褴褛,囚服早已被扯烂,露出的胸膛和手臂布满了青紫的瘀伤,显然是之前受过严刑拷打。
“放开我!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我不服!” 男子挣扎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绝望的嘶吼。他的头发散乱,额角渗着血,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屈辱,却只换来内侍更狠的按压。
“到了这儿,服不服都得受着!” 左边的内侍啐了一口,尖细的嗓音里满是不耐烦,“贪污军饷是死罪,能留你一条命,已是陛下开恩。”
萧婉认得他,那是前中书令的次子赵珩。上月中书令因牵涉王易贪污案,被指包庇纵容,赐死家中,全家男丁要么斩首,要么被判宫刑,赵珩便是其中之一。
掖庭令李常侍端着茶盏站在一旁,眼角的褶子堆着阴笑:“进了掖庭狱,就得守掖庭的规矩。贪污谋逆,株连妻儿,陛下也是看在你有功的份上,饶你一命,宫刑已是从轻发落,总比砍头强,不是吗?” 他抬手挥了挥,“动手吧。”
萧婉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赵珩被死死绑在刑床之上,麻绳勒进皮肉,泛出深红。
另一人端来木盆,寒光凛冽的短刀、铁钳与浸过烈酒的麻布映入眼帘,刺鼻酒气混着血腥,让人作呕。
“不 ——!我宁愿死!”赵珩凄厉惨叫,挣扎到近乎脱力。
行刑的老内侍面无表情,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残忍。他在掖庭狱当差三十年,经手的宫刑没有上百也有八十,早已麻木。
拿起浸过烈酒的麻布,狠狠捂住赵珩的口鼻。赵珩的挣扎瞬间弱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球因窒息而凸起,布满血丝。
老内侍见状,立刻放下麻布,抄起那把锋利的短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撕裂声、利刃入肉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接连炸开。
血肉模糊之物被铁钳丢入木盆,发出沉闷声响。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烈酒的辛辣和皮肉撕裂的腥膻,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