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兑。”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阿姐,难受。” 霍衍将头靠在萧婉的肩膀上,带着撒娇的意味。
“现在知道难受了?” 萧婉没好气地说道。刚在雪地上被冰冻过,又乍进了暖殿之中,当然会难受。
“嗯,阿姐看”小皇帝竟直接把双足放在她的腿上。
他的鞋袜早已被宫人脱下,露出一双纤细好看的脚。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此刻已经冻得一片暗红,脚趾甚至开始发肿。绯色的衣摆垂落在她的膝头,与她的裙裾交叠在一起。
萧婉叹了口气,将少年的双足放在掌中,慢按揉着,从脚尖到脚踝,力度轻柔,希望能加速血液流通,缓解他的疼痛。
霍衍靠在软榻上,双手撑在身体后方,双目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嗯~”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阿姐怎么停了?”少年睁开双目,其中竟有潋潋水光。
好在这时刘成端着温热的水来了。
“陛下,现在水温正合适。”
刘成这才发现小皇帝的双足正放在太后的双膝上!
他能怎么着?陛下不动,他就不敢动,低眉垂目,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霍衍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却还是缓缓将双脚从萧婉的双膝上移开,放进了温水中。
刘成松了一口气道:“奴婢给您揉搓一下吧,能好得快些。“了”
萧婉也送了一口气,她方才正进退两难呢。
哪知下一瞬,小皇帝竟然倚过来,直接躺在她的双腿之上。
萧婉低头,便见妖颜若玉。
少年躺在她的膝上,仰着头看她。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他绯色的衣袍上,将他原本就昳丽夺目的容貌衬得愈发惊心动魄。肌肤如玉,唇色殷红如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扫过她的心底。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平日里总是带着桀骜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寒刃割肤,冻髓蚀骨。”少年鲜红的双唇突然说出八字。
萧婉的心猛地一颤。她瞬间明白了。他不是在同她赌气,或者说,不仅仅是在同她赌气。
他是在体验。体验那些犯人的痛苦。
史载,这位少年帝王生性聪察,喜欢亲自听讼断案。
他曾赤脚行于雪地之上,只为体会犯人在寒冬流放途中的艰辛。
他曾亲自深入牢狱,查看犯人的饮食起居,废除了许多不合理的狱规。
如果不是有弱者有极致的同情与怜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后世人只记得他的阴晴不定,记得他的大兴土木,记得那些被刻意放大的奢淫传闻。
他的帝王仁心,却被悄然无视了。
他删减死刑条款??,减少死罪适用。他允许以财赎罪代替死刑??,体现宽缓精神。
他减少鞭杖之刑??,避免逼供致冤。他取消宫刑??,缩小族刑连坐范围??
他聪察强识亲自断案??,重视证据,纠正多起冤假错案。
他修订的《魏律》上承汉律,下启晋、唐,是??中华法系逐步成熟的关键一环??。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守护着天下的百姓。
可这份仁心,却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被无数的误解与谩骂所掩盖。
萧婉看着膝上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不为人知的悲悯,心中酸涩难忍。
美眸之中,不知不觉涌上了粼粼水光。
霍衍何曾见过她这般情态,心中钝痛难当,“阿姐,朕错了,你别哭。”
萧婉摇了摇头,竭力想逼回自己的泪水,却未能成功。
那滴晶莹的玉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少年莹软娇嫩的双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