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遇到阿姐,真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有时朕又宁愿从未遇到阿姐。”
“你猜朕恨过么?当然。当你进了霍府,却不是因为朕,而是因为先帝。”
萧婉的内心远没有她面上这般平静,实际上,她非常慌乱。
为何突然向她诉起了心声,她隐隐地有些怕,怕这小疯子突然说出什么令彼此尴尬的话。
“后来,先帝愈发宠爱你,厌弃母亲,朕更恨你了。他封你为后,赐死了母亲。而朕不得不认你为母。那一刻,朕恨到了极点。”或许是因为内心激荡,霍衍的身姿有些发抖,因为她察觉自己袖袍都在轻晃。
萧婉无法阻止他将这些话说出来,虽然她很早就猜到了霍衍对她的恨意,从他阴郁偏执的目光中,从冰冷的历史记载中。
她她紧紧抿着唇,手掌中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却还是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朕那般好,让我连全心全意的恨都做不到。”
他的手松开了绣着鸾凤的袖袍,抚上她腰间的组玉佩:“你一直都带着?”
萧婉缓缓开口,声音却有些涩有些哑:“陛下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自然要带着。”
这是她二十岁那年,他送给她的。
那时霍辞对萧婉宠信很盛,给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丝竹管弦,热闹非凡,她收的礼物多得数也数不清楚。
在宴上霍衍送了她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散宴回宫后,姿容昳丽的少年递过来一个漂亮的漆盒。“给你的。”眼睛却并不望她,面上似乎还有一抹薄红。
“不是宴上送过了吗?”收到礼物总是欣喜的。萧婉虽然说着,却还是拨开锁扣。
少年似乎要阻止,却未来得及,就见萧婉某种闪过亮色。
组玉佩静静躺在盒中,温润而大气。萧婉很是喜欢。
自此,她便经常佩戴。
霍辞有次问道:“哪里来的?"
她笑着回道:“衍儿送的,陛下可是也看上了,臣妾却不能给呢。”
霍辞也笑着接道:“他对你倒还算孝敬。”
“你可知这组玉佩的来历?”少年帝王打断了她的回忆,神色灼然地盯着她。
萧婉有些承受不了那灼然的热意,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般。她不出声,小皇帝面上却浮上了一丝诡异的笑,“这是母亲离世之前,塞到我掌中的。她说”霍衍的声音停了一瞬,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又继续到:“说让朕交给今后朕最爱之人。”
最爱之人?萧婉有些疑惑,也觉得有些诡异,赵姝想让他送的恐怕是…
“这组玉佩是赵家的祖传之物,难见的稀世之宝。本有两双,一双给了舅舅,另一双给了母亲。那天她搂着朕哭,说在霍家,没有给朕足够多的爱,却希望朕不要失了爱人的能力。”
萧婉的心跳得有些厉害,有种控制不住的无由慌乱,赵姝让他给最爱之人,却不可能指她这位后认之母。
应是共度一生之人。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似乎是为了印证萧婉所想,霍衍病中的声音有些嗡然,却仿佛更有一种魅惑之意:“母亲让朕送给心悦的女子。”好像要强调什么似的,说到后面竟是一字一顿。
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袭袭来,她堪堪就要向旁边倒去,一双温热的手臂有力的扶住了她。
宫中的温度仿若骤然升高,萧婉心神受到冲击的同时,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正常。
她明明有些热,却隐约期待一个更温热的怀抱。
她的心似乎被劈为两半,一半是被霍衍所言刺激出的极度清醒,另一半是不可控的混沌茫然。
她想要起身,却无处用力。背后一个温热的怀抱贴过来,双臂轻轻的环住她的腰,下颌轻点在她的肩窝处,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萧婉要逃,却仿佛被定住了般。
“阿姐,朕心悦你。”他温热的呼吸佛耳畔。
尖锐的甲刺入掌心,萧婉有瞬间的清醒,她掰开环在腰上的手,猛地起身。霍衍跌落在踏上,中衣松散,露出一片玉白之色。
“陛下慎言。”她甚至没敢回头,便趔趄地向殿外走去。
背后突然传来两声轻笑,传到萧婉耳中却格外清晰,“萧婉,你在怕什么?”
他不唤太后,不唤阿姐,直呼她的名字,似乎他们所有的身份都被剥落了,只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