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聪敏果决,又有先帝所选的几位大臣辅政,想必没有做解决不了的问题。当初先帝命我听政,是怕陛下有犹豫不决之事无人可问,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她并无愤怒,亦无哀怨。人人争夺的权力她却不留恋。
难道她不知道,权力一定要在自己手中么,苏晟不过就是表兄而已,她竟愿将权力让渡给他?
聪敏果决,原来在她心中,他并不是个疯癫的帝王么。
喜悦如潮涌般瞬??间掩没了他。
“既然阿姐这样说,那就让苏侍中领了夏城之兵。 ”
萧婉点了点头,没有异议:“陛下安排妥当即可。”
霍衍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他原本以为,夺回权力之后,他会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他想要的,似乎从来都不只是权力。
那是什么呢?
翌日。
萧婉刚行至昭阳殿外,便听到里面传来刘成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担忧。
“陛下,奴婢说句不该的话,苏侍中领了夏城之兵,您就不怕他如鸟入丛林,鱼入大海?现如今太后虽然还政于您,但是朝中心腹依然不少。”
“只要朕想,谁手中的权力,朕都可以随时收回。”年轻帝王的眉眼间是睥睨天下的自信。
萧婉心中一紧,他是有这个能力的,她的听证之权不就被收回了么。
哪怕她用心敛了声音,不经意的珠钗晃动,传入了小皇帝耳中。
殿内的说话声瞬间停了。霍衍警觉的目光,瞬间投向了殿门的方向。
萧婉心中暗道不好,却也知道躲不过去。她从容地走入殿中,仿佛从未在外停留过一般。
“啊,原来是太后。”霍衍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冷凝成冰。他靠在龙椅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殿外:“外面是谁在当值?太后驾临都不知道禀报吗?这昭阳殿,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萧婉站在殿中,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政的第二天,他就敢这般翻脸无情。
今天,就借着一个小太监的疏忽,给她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
他是在警示她,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那个手握听政之权的太后了。她再也不能随意踏入他的昭阳殿,再也不能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砰” 的一声,刘成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陛下息怒!是奴婢管教不严,奴婢这就下去领罚!”
他连站起都不敢,就膝行而退。
哪知小皇帝又凉凉开口,“罚多少,罚谁,怎么罚?”
刘成额上的薄汗已经凝聚成珠,滴落在地。“外面的张止才刚入宫中多久,还望陛下,让他领二十大板吧。奴婢自领二十。”
“呵。” 霍衍发出一声嗤笑:“你就是这么管教人的?你这中常侍之位若是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奴婢与张止同领四十。”刘成冷汗直下。
“若朕的起居之所都可以悄无声息的进人,那么朕这帝王之位不若让与旁人了?”霍衍的声音越来越冷
“奴婢明白了。”刘成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绝望,他是想帮那个孩子的…
萧婉心中虽然激流动荡,但面上却似冷眼旁观。他就是要故意在她面前演这场戏么?
就在这时,霍衍缓缓转过视线,看向萧婉。他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雷霆震怒的帝王,根本不是他。
“未及远迎,还望太后恕罪。不知太后来此,有何训示?”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懒懒地斜躺在龙椅上,连起身都没有。哪里还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中。
这是明晃晃的示威。他有没有想过,哪怕她放还了听政之权,她还是啊太后。
这所谓的 “孝道”,他是一点都不在乎了么?
也是,他本来就是个小疯子。她本以为,自己几年的养育与陪伴,多少能拉回一些他骨子里的疯癫。
原来并没有。他还是会长成他本来的样子。
真让人绝望啊。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小皇帝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失。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他看着殿外空荡荡的走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中地悒郁难以消解。
他要做些什么。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