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林蔚又来,却是因了一连两日皆未见王爷露面,明日便该回门,林蔚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惶恐。更想起自己这个新王妃,竟连那萧王爷的脸面都未得一见,可想而知,王爷显是不喜自己的了,想来与自己结亲,纯粹只是出于皇帝赐婚之故……
这两日里,林蔚便闷在那处,心中百转千回,越想越是如坠冰窟。忍不住又几次来找林漪白,竟候到这般夜深,才将那神出鬼没的小女童等来了。
云娘知林蔚又有那些不想令旁人知道的话要说,便默默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按你昨日教的,去与李嬷嬷对了账。”林蔚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你指出的那几处,她起初还想含糊,我便照了你的话说,‘莫非王府的规矩,便是将这雨花锦与寻常云锦混为一谈?还是洛城的市价,与我清河林家知晓的不同?’她……她当时脸色就变了,嗫嚅半晌,说要重新核算。”
林蔚讲述着白天的“胜利”,语气里却并无喜悦,反而满是隐隐然的惧意。
“小白,这王府……太大了,也太冷了。我到现在都……都未能见到王爷一面。李嬷嬷那些人,表面恭敬,背地里还不知如何看我。我、我心里实在没个着落……”
林漪白嘴里嚼着一块糕,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未见到王爷?却是怎么讲?”
林蔚凄然点头:“便是未见到……王爷这人,我……连他究竟长的何样,也还只是去年那……远远的一个印象!”
林漪白又拿起一个果子啃起来:“那晚,你不是和他洞房的么?”
林蔚脸一红,乍然语塞,心想那算个哪门子的洞房!一边觉得实在不好与个十一岁的小女童聊这洞房话题,一边又疑窦丛生得厉害,实在没忍得住,咕哝着说道:
“这也是我不明白之处,这王府……处处透着怪异!便是那夜洞房,王爷都还没进屋时,那些婢女……便熄了灯烛,房里漆黑一片,却哪里看得见……后来才进来的……王爷?”
“那些婢女?”林漪白突然冒出一句,“这王府中,有婢女么?怎的我这两日里看到的仆从,都是男子?”
林蔚一呆,转念琢磨一阵,发现果真如此,那新婚之夜出现的婢女们,此后竟再也没见过了。
林漪白嘻嘻一笑,突然低声说了句:“难不成都是群演?”
林蔚却是没听清这一句,呆呆问了一声,见小女童不答,便也作罢。
又听林漪白好似在喃喃自语:“将个洞房弄成一片漆黑,是刻意要令你看不到他么……”她手中的果子都忘了再啃,突然问道,“你可确定,后头进来那人真真便是王爷?”
林蔚吓了一大跳,心跳猛然加剧,嗔怒道:“这是何话?那人……自然是王爷!”
那小女童却颇见兴味地眯眼看她:“你不是都没见到他么?”
“王爷他……先前进来与我喝了合卺酒,他身上那股……檀香之气,我……怎会不认得?”
林漪白微微点头:“既如此,那么便是王爷不愿看到你,才将那洞房弄黑。”
林蔚被小女童这极无心又极冒犯的话语,噎得一口气堵上了嗓子眼,却丝毫不知能如何反驳她,因心中想着好似确是如此,一时间泪水已盈满了眼眶。
还不等她哭出来,林漪白却又有更加冒犯之言脱口而出:“那么,他对你……可有做出那等事?”
林蔚被惊得,连方才那汪眼泪都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小白必不是在问自己心中所想那事。
林漪白见姑母呆怔不语,便将话又说白了些:“可有做……夫妻之事?”
林漪白的另一世陆青慈,是早在七八岁上,便对这等生理传承之事已全然明了。生命如何形成、性别如何产生、何为遗传、生殖与发育过程中又都包含了哪些科学……等等内容,不过是她在一两天时间内,通过研读专著与查阅资料,便完成了从“提出问题”到构建“系统性知识体系”的全过程。
至于姑母林蔚与“姑父”萧王爷的洞房之夜,在林漪白看来,不过便是新婚夫妻要相互配合,做下那生殖传承第一步之事的一晚。
她既这般想着,便口无遮拦地这般说将出来,立时将个清流之家的闺阁小姐惊出个趔趄。
那林蔚大张着嘴、圆睁了双眼看向林漪白。虽她先前便已知,这小侄女十分的不一般,却仍是被她这番惊天动地的言语给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