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老师傅按时交付了宣白薇要的袖里箭,萧侯府的邀约亦如期而至。
萧侯府内,一片肃穆。
宴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美酒佳肴,是招待贵客的规格。萧侯坐在旁边的花厅里静静等待,身侧是萧姓儿孙子侄,如他吩咐的那般都到齐了。
萧侯收回目光,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日前北境与蛮族又起冲突,萧侯奉命北上助阵,可临安王早就吃尽了好处,连面都没露。待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又听小孙儿说,临安王居然早就出现在了江北境内。
萧侯特意着人调查,方知临安王下榻在易侯府,此举无疑昭示着他已与易侯结盟了,萧侯不愿坐以待毙,赶巧得知,宣白薇此刻也在江北。
对于这个怀瑾在外娶的妻子,萧侯也略有耳闻。
听说是出身寒微,但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字画功夫,颇受文人墨客的追捧。如今皇帝抬举她,临安王也敬重她,她或许可以成为萧家的耳目。
此前几次邀请都被推拒,好在前几日她终于松口,同意了今日前来。
萧侯垂眸沉思。
不多时,外头终于传来了萧从的声音。
众人纷纷侧目,随即便见廊道尽头,萧从引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正在往这边走来。
只见为首的是一年轻女子,肌肤胜雪,鬓发如云。周身装扮虽不名贵,但胜在气质卓然,也有几分披锦戴玉般端庄。
这幅相貌……
萧侯眸色微沉,想到了自己英年早逝的长子:若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这对小儿女倒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几名少夫人对视一眼,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美艳绝伦的妯娌,无论如何都生不出好感。偏巧儿子还在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后躲,四夫人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小声斥道:“你怕她干什么?”
萧子涵揉着脑袋,看着跟在宣白薇身边神气得不行的阿蛮,恶声恶气道:“我才没怕!”
交谈间,宣白薇已经走近,周围侍奉的丫鬟婆子们立刻殷勤地行礼:“给二夫人请安。”
不称县君,而称二夫人。
宣白薇笑了笑。
她抬眸往前看,萧家人大约都在了,为首的正是之前见过的萧老侯爷。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常服依然不减老将风范,颇为慑人。
无论从品级还是从辈分上看,他亲自等在这里,就足够给自己面子了。
宣白薇微微俯首:“老侯爷。”
萧侯抬手,萧怀文立刻会意,走下台阶亲自来引宣白薇:“请二嫂入席吧。”
“若只是吃饭的话,哪里没有我一口饭吃呢。”
宣白薇抬眸:“是日前三公子说,要让两位小公子向我的侍女赔礼道歉,我才答应要来的。”
四夫人和五夫人当即就不乐意了:“侯府的公子向一个野丫头道歉,这是什么道理?县君若是手边无人可用,大可来求夫人指两个伶俐的,怎么随便在街上捡……”
话未说完,立刻被身侧的丈夫拽了回去。
宣白薇也不多争辩,微微一笑:“若不是为了此事,我便带阿蛮先走了。”
说罢果断转身。
“倒是个争强好胜的。”
威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自进门起便庄重自持的萧侯终于开了口。
宣白薇微微侧目,瞧见他略一挥手,两名少夫人便不敢再多说,躲在母亲身后的萧子涵和萧子清也收起了往日不可一世的神色,乖乖地捧着礼物走到阿蛮面前:“对不起。”
宣白薇见状又是一笑:“看这样子,也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道歉的,可为什么总要拖着,非得旁人推一把才行?莫不是心存侥幸,想着若旁人不推,就也装聋作哑将这事揭过去?”
这话不可谓不尖锐,众人无人敢应,唯有人群中的萧怀启略笑了笑,心道几年不见,她似乎比之前更胆大肆意了。
宣白薇循声看过去,瞧见是他,又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这种场合,阿蛮也不敢多放肆,趁旁人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挤眉弄眼片刻,便清清嗓子,受了二人的礼。
宣白薇全程纵着她,直到二人离去,她才终于松口。
萧家众人随之松了口气,连忙引她入座。
“本侯这些年忙于政务,倒是不曾关照二房。”萧侯道,“你为怀瑾守节多年,从一而终,也不枉是我萧家的儿媳。”
“只是你久居后宅,或许不知前朝动荡。事关萧家,老夫有些话不得不叮嘱于你。”
萧侯话锋一转,宣白薇知道,眼下才算真正步入正题了。
众人各自落座,侍女们上前布菜,动作小心,连杯盏磕碰的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