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莲峰云涛翻涌，半尺剑与一页书两大绝世高手的辩论仍在进行。

半尺剑持儒家大义，谈亲亲及人，由近及远推仁心于世；一页书对以佛家妙意，论众生平等，由因果报应而至昭昭不爽，二人胸中万卷，口出经典，言语交锋，相持不让。

剑子仙迹将拂尘搭在玉潺潺肩头，望着论道的两道人影，“你觉怎样？”

“不怎样。”玉潺潺嘴里咬着半条牛肉干，慢慢磨牙，“空谈而已。”

“不好吃？”剑子仙迹问。

“……当然不是。”什么呀，她的牛肉干怎可能不好吃！

玉潺潺默默摸出一条肉干，塞过去。

“多谢。”剑子仙迹接过去，也学她捏着肉干一端，慢慢啃，一声轻叹溢出唇间，“一月不识肉味啦。”

玉潺潺侧过脸，“前辈，你怎么和那位高僧混熟的？”

明明上次大家一样被拍飞。

“两字秘诀——真诚！”剑子仙迹昂首，眉宇一振，“想当初，我就是凭此攻略佛剑。”

“龙首可不是这么说。”玉潺潺毫不留情拆台，“龙首说你是死缠烂打，缠得佛剑大师不堪其扰，才勉强应下与你相交。”

“龙宿竟然如此编排于我？”剑子仙迹连连摇头，一脸痛心疾首“误会甚深，实在令人痛心！”

论道仍然未歇，半尺剑辞峰渐屈，只得端起杯子，正进行战术性喝水。

稍歇片刻，他重整精神，朗声开口，“道友，果然什么问题都难不住你，这天下间只有你一页书才能与我一论长短。”

“半尺剑，借此机会，我想与你讨论两个人。”一页书胜利一场，开始掌握对话节奏。

“你想谈论谁呢？”半尺剑问道。

“素还真、秦假仙。”

听见这两个名字，玉潺潺下意识抬头向云巅二人，又转头看向剑子仙迹，只见他轻轻摇头，显然并未提前知晓。

……

……

“不是，这俩有病吧？”

九层莲峰之上，论道二人身影已然遁去。

玉潺潺脸色沉沉，回身转向剑子仙迹，压抑着怒火道，“前辈，你听见他们所言么？他们拿——拿别人的生死赌着玩，这算什么高人？”

她虽然已经在苦境待了很多年，也见过许多奇葩人物，听过各种离谱诡辩，但听了二人对话，还是一时愤懑难平。

“哎，莫气，莫气。”剑子仙迹将拂尘轻轻一压在她肩头，“以方才一页书之间，对素还真颇多欣赏，必定会尽力阻拦半尺剑下手。”

玉潺潺抿紧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定了定心，“方才他们两人说秦假仙至贱，素还真至贵，更有飞龙在天的命格，都是真的么？”

她也翻看过卜卦典籍，也算略通观星之术，她怎么就看不出他们说的这些命格征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剑子仙迹神色悠悠，“飞龙在天就是飞龙在天，并非亢龙有悔，天道尚未得定，人又岂能勘破天机。”

玉潺潺笑起来，“果然，我还是和剑子前辈合得来。”

“今日两人论题，很有意思。”剑子仙迹望着云海滔滔道。

玉潺潺慢半拍，思虑沉沉，“听闻二人隐居多年，如今，似乎都坐不住了。”

一页书提及“秦假仙和素还真”，显然也不是在不问世事的清修，半尺剑主动提出“赌约”就更耐人寻味了。

这明显是要入世的意思。

选这个时候入世，要说和眼下武林乱局毫无无关，就实在将人当作傻瓜，唯可虑者，是两人的立场，虽然一页书徒弟是他们这边的，但一页书本人立场却未必然。

剑子仙迹嘿然轻笑，“那以你看这二位高人，谁身上藏着问题？”

“前辈心中必然有答案，”玉潺潺笑道，“我觉得，我和剑子前辈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既然英雄所见略同，那么接下来——”

剑子仙迹话音一顿，一枚纯金雕龙的令牌破空飞来，停在玉潺潺面前。

疏楼龙宿雍容华丽的儒音自令牌内传出，召她返回儒门天下。

金令一出，就是没有理由可讲的意思。

玉潺潺神色一敛，郑重道，“之后事情，请剑子前辈周全，”

她所知道的消息，不管是自己查到的还是从别处知道的，能说的都已告诉素还真，就她的判断，事情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恰对应两大先天出世，往后时局更加难以预测。

江湖中事，到最后还是要落到生死拼杀，这不是她所擅长的，更何况——不可想，不可说。

玉潺潺强行中断思绪。

“世事冰雪，死生难料，但至少、至少勿让为众抱薪者，扼于风雪之中，他原本也可以逍遥世外……”她顿了一顿，再一次郑重恳求道，“还请剑子前辈周全。”

雄山如龙蟠，儒门天下的境地矗立于群山之上，傲然俯瞰中原遍地烽烟。

玉潺潺跨过儒门天下玉雕金漆的巍峨门坊，踏入结界的刹那，耳边响起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

她脚步一顿，看了一眼系统版面，果然见到一个【冥海龙灵凝视（阻断）】的状态，不由松了口气。

在派门之内，能够屏蔽冥海龙灵的窥视，真是太好了。

儒门天下结界有龙灵护守，这原来不只是传闻。

穆仙凤静立在威严巨大的紫龙雕像之下，笑吟吟地等着她，“玉姊，主人吩咐让你直接去剑庐，此次不必参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