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这对母女异彩纷呈的表情,明昭宣故作讶异,问:“怎么?这是不欢迎朕?”
陆曜一听,险些被她的这句问话问得肝胆欲裂,躺在床上一个劲地解释:“哈哈哈,不不不,陛下千万别误会,臣这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废话,一睁眼看到身边的侍从变成了皇帝,谁能不受宠若惊。
陆曜一边干笑着向明昭宣解释,一边恨不得回到刚睡醒的时候,给当时脑子糊涂的自己一个嘴巴子。
而她这边正在深深忏悔着,那边她的好女儿就扑通一声给明昭宣跪下了——
“陛下,是臣眼拙,未能及时辨明您的身份,还口出狂言,对您多有得罪,还请您责罚。”
陆戎锦这话一撂出来,正搁那咧着嘴对明昭宣憨笑的陆曜脸上一僵,再也笑不出来了。
天娘啊,自家这崽子一个得罪了君后,一个冒犯了陛下,到底什么时候能让她这个老娘省点心!
照这样下去,她们陆家还能在这明诏国的朝堂上混下去吗?!
不行不行,北疆未定,她这个老骨头还要再挣扎一下。
这样想着,陆曜咬着牙,强撑着病躯从床上坐了起来,靠着床栏向明昭宣稽首道:“哪个……陛下啊,我家这兔崽子从小就在凉州这边呆着,没去过几次明京,也没见到过陛下的真容,所以您看,没认出您也是情有可原的,对不对?”
“咳咳……至于她冒犯您一事,的确该罚,就是能不能看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从轻处罚哇?”
什么都还没说,只单纯想逗弄一下她们母女俩的明昭宣看着这左右开弓朝她跪下的二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了抬手,让两名仪鸾卫给她们都扶了起来,随后温声安抚道:“两位爱卿不必惶恐,朕此番巡边本就是隐去身份,便宜行事,因而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无需告罪。”
一语话毕,看陆家母女的神情稍安,明昭宣又将视线移到了正襟危坐的陆戎锦身上,夸赞道:“且朕看陆小将军胆识过人,有勇有谋,能在凉州动乱之时挺膺而出,化危难于萌芽之际,实属是天纵英才,又怎忍心多加责难。”
明昭宣这两句话说的着实妥帖,陆曜和陆戎锦听闻此言后,不但心头的忧惧尽消,而且还被夸得隐隐有些脸热。
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陆戎锦很是羞惭地挠了挠头:“陛下谬赞,小臣只是尽力而为,算不得什么英才。”
身为她娘的陆曜也在床上谦虚地摆了摆手:“护卫疆土本就是军人之责,陛下此言可是有些过誉,搞得老臣这个为娘的都不好意思了。”
明昭宣却只笑了笑:“两位爱卿倒真是谦逊。”
君臣三人就这般互相谦让着,一不注意,时间便已到了深夜。
重病刚醒的陆曜先撑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困乏,但臣子的本分却还支撑着她敬声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要不先在府衙内安顿着?就是条件有些简陋,还望陛下恕臣招待不周。”
端坐在一旁的陆戎锦闻言,甚是机灵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就准备喊人给明昭宣腾屋子去,脑子里还盘算着怎样布置才能不委屈了这位陛下。
只是还未等陆戎锦往外踏出去一步,明昭宣就出声拦住了她:“不必收拾,今晚朕和二位仪鸾卫在济慈坊过夜,等明日朕再来拜访。”
陆曜不理解她为何要这般折腾,忍着睡意问道:“那陛下何苦往来奔波?直接住下岂不更方便?”
已经打算离去的明昭宣不做解答,只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说:“朕今日来,只为稳住你的伤情,顺便向陆小将军询问一下凉州近况,至此诸事已了,朕无意叨扰,爱卿也不必再留。”
其实说的这些都是场面话,她之所以不留下,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掩藏身份,以便于往后去北戎行事。
深夜留宿府衙太招摇,出于谨慎,明昭宣是能避则避,免得往后徒生烦忧。
而见明昭宣把话交代得如此清楚,陆曜也不好再多挽留,她轻叹一声,沉吟道:“那臣起身送送您。”
本不欲透露内情的明昭宣见陆曜执意要拖着病重之身送她,心中一阵无奈。
她回身拦住正要从床上起身的陆曜,意有所指地说:“朕今日是以医师的身份来的,走的时候,朕也希望以医师的身份走,明日也一样要如此,陆卿可明白?”
陆曜虽说是个草莽出身的大老粗,但为人却不愚蠢,明昭宣既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她自是理解背后的深意。
——这位陛下啊,是要把微服出巡四个字贯彻到底了。
顺着明昭宣手上的力度躺回床上,陆曜对呆站在一边的陆戎锦招了招手,嘱咐道:“医师劳累了这么久,我们礼数要到位,快去送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