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迦陵一走便是好几日,倒真是如她所说,在府中的时间甚少,回来的时候身后也总会有宁弋跟着,之后便会进入书房,似乎是刚回京调度军中之事。
时间过得可真快,算来,谢榆河来到上京也近半月了。
这段时日,他一直待在任府,闲暇时便在院中转转,有些仆从跟前还混了个眼熟,无聊时便在房中闲坐,有天他发现房中竟摆着几本闲杂书志,聊以解闷,不知道是不是任迦陵安排的。
这一日似乎与往常几天没有什么差别,任迦陵回来的倒是比以往早些,不过,回来的,不止她一人。
她长发束起,身着绯袍,腰系玉带,这般模样,该是刚从宫中出来。
在她后面,还跟着几辆车驾,装饰奢华贵气,上边还挂着块黄金牌子,应当是宫中御用。
在其之后,有数十位仆从紧跟左右,手中皆捧着物件,托盘上的东西也都盖着绸布。
原来,她是带着赏赐口谕出来的。
宴会她不要,无可奈何,萧岐便只能送她些身外之物。
如流水般的赏赐被侍童们送入府,虽说这里不甚热闹,可这样的架势也让人禁不住打量。
前厅这般动静,谢榆河也注意到了,他踱步至前院,隔着那处小亭,略微探身观察。
府中少有这么多人在,仆从们端举着赏赐,摆放到院中。
他朝那堆物件望过去,锦缎布匹、金银玉器……那些宝剑利刃等贵重恩赏更不用说。
静静看着,谢榆河倒有些吃惊。
是他轻看任迦陵,虽说开始知道她是个将军,却并未多想,只当她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将,不曾想她竟这般得宫中器重。
这样多的赏赐……想必她在朝地位定是不低了。
前厅里。
领完口谕,任迦陵面色平淡,对着身前人客套道:“内官辛苦,可要进府喝杯茶?”
“将军客气,小人还要赶着回宫复命呢。”那内侍笑着,示意不用送他,“留步,留步。”
“那便慢走,不送了。”
任迦陵目送这群人浩浩荡荡的背影,眼神无波,待他们走远已看不清后,转身进了门。
她进了院中,那些东西还放置着,桥伯看到她,向她询问道:“小姐,这......还是老样子么?”
按照之前的惯例,这其中一大部分留给了牺牲在战场上士兵的遗属们,充当抚恤,
还有一些有时会用在城北那里搭粥棚,接济些乞民,至于剩下的,除却金银钱财,轻易动不了的,便只得留在库房里了。
“嗯。”任迦陵点点头,“按照老样子,您处理就好。”
她余光一瞥,看到亭中小竹林处的一片清浅身影,顿了顿,便让桥伯先下去了。
“这几日在府中如何,可还习惯?”
任迦陵转身,面朝着那片竹林。
竹叶簌簌微动,一道身影从后而出,正是谢榆河。
“自然习惯,迦陵姑娘太客气了。”
他慢慢走过来,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没有一点被戳穿的不自在。
正午日光当头,身后的竹林晃动,映在其上,像是披了一层碎金。他从中走来,一身青衫,眉目清隽,更显得书生气了。
不过与之前相比,几日来的悠闲自在,倒是将他的病气养走了几分。
明明是在她的地方,任迦陵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她移开目光,淡声回道:“如此便好。”
风轻轻吹过,带动她耳边的发丝,清墨般的颜色映在她素净白皙的侧脸上。
一时之间,他们二人都没有说话。
任迦陵抬步欲走,身后的谢榆河却叫住了她。
她转身,对上他的目光。
谢榆河看向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那眼中像是含着歉疚。
任迦陵就这么看着他,听到他说:“当初是我非要强留下来,本想着能够为姑娘做些什么来报答恩情,可如今不但什么都没做,反而还寄居府上叨扰。”
“无妨,你的伤本就需要多修养几日。”任迦陵语气微微停顿。
这段时间,军务交接,还有些关于戎和的事情,府中的事她确实有些无暇顾及。
想到这,她像察觉什么,抬眸看他:“你若觉得无趣——”
谢榆河不由失笑,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况且这将军府也够大,景致也很好,我无事时便会逛上几圈,又怎会觉得无趣呢。”
任迦陵只纠正他:“这里是任府,不是将军府。”
谢榆河微怔,眸中似有微光闪动,随后点头应声。
“当初我既已答应你,便不会反悔,这些顾虑你不用有。”她低眉略微思索,“……府南不过几里便是四方街,那里还是热闹些,若无事也可以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