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危破罐子破摔，沉声道：“你总是这样，有些事藏在心里就好，为什么非要说出来。”

贺楼从前断不会直白情绪表露，在晏危面前不一样，他恨不能把所有心思抛给晏危。短短数月，贺楼被晏危照顾成了习惯，晏危就该是那个接住他所有的人。贺楼开始无理取闹，说：“那些事，不说就不存在了？”

“好，你想怎样？现在这里打一架，斗个你死我活？”晏危忍无可忍。从初入不见河源，晏危一直在忍让贺楼阴晴不定的情绪，可贺楼偏要一次次拿话刺他，一层层撕开他的遮掩。

天地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贺楼望着晏危，眼眶一点点泛出血红，没有出声争辩。雨斩现身，他扣住刀鞘，眼看就要拔刀。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晏危的怒意掺上慌乱，既想硬刚一场，又清楚自己根本不会伤贺楼分毫。

泪水浇灭晏危所有怒火，只留下痛楚。

他们之间的一切爱恨纠缠，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大不了就死在他手里。这三年，本就是从他那奢来的，说到底源于利用一场。

不如就此了结。

“你想杀我吗？”晏危用尽力气走近，今天死在贺楼手下他认命。

他覆上贺楼那只扣雨斩的手，贺楼下意识往回撤，他便跟上去不肯松手。步步贴合间，冰冷的刀刃与温热的触感，都变得极端。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僵持，一个执意不肯退，一个狠不下心反抗。

“你真是个混账。”贺楼扣剑的手颤抖，声音几近颤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从来要我两难，要我抉择。”

“我从来不想跟你动手。”晏危从不想走到这一步。

每贴近一步，贺楼那名为厌恶的堤坝都在泄水，他说：“你别逼我，晏……”

就在打破对峙的前一秒，涯底狂风乱炸，飞雪狂舞。

一声沉重的振翅掀起疾风，狂风猛地将两人分开，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黑羽巨鸟落地，鸟背上轻快跳下一个少年。

来人年纪极幼，短发利落垂在脖颈后，皮肤白皙又泛红润，五官精致得堪比女子，翩翩身姿飘逸洒脱，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柔媚与英气都恰到好处。

他一身衣裳由鸟羽织成，松松散散的，肩背随意敞开，阳光一照，羽毛泛着细碎温柔的光泽，亮眼又灵动。

少年几步跑过来，笑得十分和善，连连摆手道歉：“抱歉抱歉！是我没管好山里的鹰群，让它们乱来，害得你们掉下来。”

他手脚勤快，很会来事，主动上前帮两人扫掉身上积雪，“我叫阿羽，是这漠涯山的灵族守山人。”

晏危本能侧身微微避开，少年不觉尴尬，强硬地拉回。晏危悄悄感慨，这灵族也太自来熟了，和地灵长老描述的清冷孤僻模样，简直两模两样。

阿羽半点不见生分，热络邀请两人，“崖底又冷又难走，我带你们上去吧，我这大鸟稳得很。”

“你……”贺楼正想问话，阿羽压根没给贺楼机会，立刻绕到他身后，就想推着贺楼往巨鸟背上走。

与晏危的对峙戛然而止，贺楼本就心情烦躁，被陌生人上下其手一番，更是火上浇油。他不悦地呵斥：“别乱碰我。”

阿羽眨巴着秋水盈盈的漂亮眼睛，一脸无辜，手足无措地收回手。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怒声制止，楚楚可怜说：“我没别的意思，对不起。”

晏危留着心眼，行动却相反，他主动坐上巨鸟。眼下确实没别的出路，留在崖底寸步难行，先离开这里再说。

“对嘛对嘛，何必留在涯底受苦。”阿羽笑道。

贺楼：“……”

阿羽对贺楼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坐上巨鸟脊背。一声口笛，巨鸟展翅升空，缓缓飞向高空。

古穷极内，一眼望过去色调单调，入目尽是灰白的巨石与泥土，光秃秃的没什么生机。只在陡峭崖壁上零星冒出几丛颜色鲜亮的植株，落在灰扑扑的天地里格外扎眼，像天仙随手画上去的妆点。

一路无事，阿羽闲不住，总凑过来跟晏危和贺楼搭话。晏危被他缠得无奈，问道：“你好像特别盼着我们来？”

阿羽挠挠头，没想太多直接脱口而出，“我天天守在这座漠涯，只能跟鸟说话，都快闷坏了！好不容易来两个客人，我借引路的由头，就能回一趟邦都玩了！”

说完他猛地捂住嘴，明显说漏嘴了，眼神透着点小慌张。

像是藏不住事的小孩子心性，晏危默默无语。

尴尬几秒后，阿羽赶紧转移视线，看向全程静默不语的贺楼，好奇问：“你朋友怎么一路不说话呀？太安静了。”

晏危侧头瞥了一眼，说：“不是朋友，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