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怜月的信送得很快,不过三日便飞回了天启城,送到了明德帝胞弟琅琊王的案前。琅琊王在书房沉默了一柱香后,递了进宫的帖子。
天启最近细雨蒙蒙,虽为皇城,但也少了很多热闹。皇宫屹立在中心,红墙绿瓦,看着就喘不过气来。往里面走,依旧沉寂,御书房的偏殿外杨柳依依,微风细雨,正是赏景品茶的好景象。
里面的两人坐在半遮的窗前,茶叶缓缓浮起,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雅香。琅琊王说着信里的消息,在谈到某个人时顿了顿,轻描淡写地用一句带过。
宁安城的事闹到这里就该有个结局了,但事关一座城,终究还是要请旨帝王。
“这事,孤会派人处理。”明德帝抿了一口茶,年岁增长他须起了胡须,眼角也添了几分皱纹。对于这种小事他向来不甚在意,无非是派遣官员过去管理,至于那个天火教,不过小门小派,即便消失了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
想到这,他抬眼看着胞弟,比起这个皇帝,琅琊王在江湖上的势力更大,这是一件好事,又不是一件好事。好像每个登上那个位子总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比如——猜忌自己的弟弟。
琅琊王不知他的想法……当然,也许他知,但不想知,他仍是从前那般翩翩公子世如双的模样,眉眼柔和,唇角带笑。
可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完全读不出他的心思。不管明德帝心中是何感想,面上依旧保持着兄友弟恭的亲热。
临走前,琅琊王也同从前在王府那般,“兄长,最近渐凉,保重身体。”
明德帝却没笑着回他,而是沉闷地应了声,再不接话。望着渐渐消失的伞下身影,他搁下了白瓷茶杯,里面的茶泛起涟漪,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大概是已经太久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了,他有点像尊雕刻过后的像。
许久后,他问:“东西办好了吗?”
骤然出现在明德帝身后的的人面白唇红,眉眼间夹杂着几丝阴柔,道:“陛下放心,一切按您的要求所办,只待陛下下令。”
明德帝却没继续说话,他看着雨幕,淅淅沥沥,好像在透过这场雨在回忆些什么。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犹豫。瑾宣眼神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暗了暗, “陛下那天火教和暗河颇有联系,可天南地北隔着如此之远,您真的相信是玄武使写信给他的吗?”
“你想说什么便说。”明德帝没看他,语气也足够平淡。
“若只是意外也就算了,可最近暗河实在不太平静,要是他再往里面加点其他筹码,说不准……”多余的话瑾宣不在言,他知道这位圣上心底是怎么想的。
“……是啊,他插手的,孤也觉得多了。”明德帝望着窗外渐急的雨滴,心也快跳了起来。他似乎终于到了能理解父皇的时候了。
天际的乌云翻滚,像海中浪般汹涌,一直向外蔓延,在到达锦城时,突然就散了。
锦城与天启城相隔甚远,阳光明媚,风光甚好,街边热闹非凡,而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还得是唐家堡。那副牌匾在日头下反光,甚为亮眼。
大概是太累了,到达唐门时,唐摘星仍沉睡着,连到马车停下都没察觉到。唐怜月心疼她,也没叫醒,顶着唐二老爷意味深长的目光把她抱回了闺房之后才去了梧桐院找唐老太爷。
等摘星醒来已是第二日申时,睁眼见到熟悉的床帘,难免一时恍惚,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忍不住嘟嚷:“唐怜月怎么也不知道叫醒我。”
捂着空空的肚子,唐摘星叹了口气。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晃着双腿,不免想到梦里的景象,满腹疑惑。她自认没学过剑术,更别提有人为她铸剑了。
“师妹,你醒了吗?”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外面传进来,她听出来了,连忙去开门。
眼前的女子一身深蓝劲装,面庞白似玉石,眉眼柔和。她有些诧异,“嫣然师姐,你怎么来了?”
唐嫣然是之前兄妹二人在外房认识的,和唐门的其他人不同,唐嫣然生性纯良,不善伤人,反倒喜欢治病救人。也正因如此被唐黎收做了徒弟。后来她们去了内房,三人的联系却也没淡。
“我听怜月说你一天没吃了,特意给你带的。”唐嫣然笑着,一张芙蓉脸更是比花还娇。反倒让唐摘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后脑勺,“这也太麻烦师姐了。”
“这有什么,我也是担心你待会面对二老爷受不住。”唐嫣然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在桌上。
“……?”摘星定在原处,准备坐下的腿变得僵硬无比,她扯着嘴角不死心地问:“什么二老爷?”想着莫不是哪个傻瓜改名了,叫上这个名字了。
这问的唐嫣然一愣,当即贴了贴她的额头,古怪地看着她,好像在听什么梦话,“莫不是睡糊涂了,我们唐门哪还有第二个二老爷?”
唐摘星脸色大变:“他不是去廖落城了么!”好像听到了什么鬼故事,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就提了上来。她想着唐怜月之前说过的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特意赶回来来见你的啊。”唐嫣然有些羡慕地瞧过来,唐门人皆知唐二老爷宝贝他唯一的徒弟,当然她们这些唐门人也很喜欢,“二老爷对你可真好。”
这番好意我可无福消受。唐摘星暗自想着,面上也苦兮兮,她突然觉得唐门还是太闷了,她要出门散散心了。
“嫣然师姐,麻烦你和唐怜月说一句,我去药王谷找小白去了,让他别担心。”
看着她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唐嫣然也是摸不着头脑,“这才刚回来就要走吗?先吃饭个饭吧。”
“不了师姐,我有要事!”摆了摆手,唐摘星脖子上挂着几个包袱艰难地向前移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