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空有肌肉没有脑的武夫，就算你做到了武夫的头子又如何？还不是文官让你打哪你就得去打哪？！那些宵小捧着你说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该不会还当真了，以为自己都能越过老子这个宰相了是吧？！

李明途正在心里暗骂纪神萩，冷不丁地就听到安帝开口了：“爱卿，你可还记得烈王？”

这话明显不是在问李明途，毕竟方才皇帝还阴阳怪气地喊他相爷呢，没理由这么快就又转变为爱卿了。

果然，李明途很快就听到纪神萩答道：“当然！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臣此生还只见过他一个呢！”

安帝笑了笑：“那你可还记得烈王大印？”

“烈王大印……”纪神萩想了想：“臣好像……跟烈王的首级一起带回来，交给陛下了？”

安帝注意到了他不确定的语气：“怎么？这就不记得了？”

纪神萩苦笑一声：“时隔久远，烈王大印也不是个多麻烦的东西，倒还真没有给臣留下太深的印象……不过应该是经由臣之手，将大印从晰州带回来交给陛下了。这大印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安帝对于纪神萩说的任何一个字都不肯轻易放过，想要从他的神态和话语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怎么会呢？那可是象征着一方藩王的大印啊！”

纪神萩面露难色，看了安帝一眼，但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

安帝挤出了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容：“怎么了爱卿？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朕说的？”

纪神萩：“……倒也不是不能说……臣只是觉得……有点以下犯上……”

安帝更感兴趣了：“你我君臣之间，就莫要讲这些虚礼了！朕平时待你如何，你应该也是清楚的吧！行了，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行了吧？！”

恕你无罪这种话，从安帝的口中说出时，也就只能当个笑话听听而已了。若是纪神萩真的说出了什么令他愤怒的话来，该杀的他还是会杀的。

安帝如此说话，只不过是在变相地逼迫纪神萩赶紧说罢了！

纪神萩无奈：“就是……那首级啊……陛下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在外打仗的兵将，最怕的就是要将首级送回去给陛下过目这种事了！咱们京城风调雨顺，又没有战事，那些打仗的地方都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呢……当然这有点夸张了，但真的是山高路远啊！首级砍下来，那就是一坨死物，死物放久了是会臭的！但是我们要把敌人的首级运回京，当然不能让它臭在半路啊，不然不仅会污了陛下的眼睛，要是那首级到时候都烂得不成样子了，谁还能认得出来那是烈王的头还是臣随便找了个头过来欺上瞒下呢？这护送首级进京，可真不是个好差事！一路操心不说，还……还有点恶心……跟烈王的首级比起来，烈王大印算得了什么？找个盒子收起来就行了，又不会臭也不会烂更不会生虫，那可真是太省心了！不过省心归省心，与之相对的就是，臣那时候确实是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烈王首级上面了，至于烈王大印……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说都后面，纪神萩就又是那种不确定的语气了。

纪神萩如此一说，别说安帝愣住了，李明途愣住了，就连安帝身边随侍的大太监都愣住了--

要说他以下犯上吧，被他形容得如此恶心的是反贼的头颅；但要说他没毛病吧，烈王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你这样形容他的头，合适吗？

不过纪神萩的这些话虽然很难评，但安帝反应了一会儿之后，竟然觉得其实还是很好接受的--

虽然听起来有点恶心，但是这些事确实与谋反无关啊！

而且话糙理不糙，细一想，确实就是纪神萩说的这么一回事。比起一颗需要不停更换冰块妥善保管的脑袋，石头雕刻的大印，无论它代表了什么非凡意义，大印都要省心太多了。

省心就意味着不需要过多留意，那纪神萩说他不太记得了，好像……还挺可信的？！

不过安帝的疑心可不是那么好打消的，他继续追问：“那爱卿可还记得烈王大印究竟长什么样子吗？”

纪神萩一愣，摇头道：“具体的倒是真不记得了，不过大印嘛……不都是四四方方石头雕刻的？不过烈王毕竟曾经也是王爷，那他的大印……玉石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