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自己走了几步停下,又折身回来,停在庄语砚面前,她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陈瑜亮:“我们换个地方聊。”
庄语砚由他在前面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
陈瑜亮该庆幸自己回头了,主动总比被动好。
不然换庄语砚让他低头,那方式可不够体面。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围在校门口看榜,操场上偶尔散落几个拍照的女生。
穿过操场,顺着看台拾级而上,一路来到看台尽头,平时操控操场播音设备的播音室就在这里,播音室隔壁有间堆放杂物的库房。
庄语砚还不知道学校有这处地方,她第一次来着。
陈瑜亮熟练地从花坛下摸出钥匙,打开库房的门。
里面东西杂乱但干净,不像长期没人收拾。
陈瑜亮打开灯,率先进去。
庄语砚在门口扫视一圈,房间没有窗,唯一的光亮来源于头顶的白织灯。
房间只有他们俩,如果陈瑜亮想做些什么,她很难反抗。
庄语砚预知了可能发生的危险,但她还是踏进来了。
她身上有部手机,从头到尾一直跟许清月和沈津言保持通话,她透漏了位置,想必他们此刻就在附近,只要她说出设定的口令,他们随时会冲过来。
庄语砚不是一个将自身安危置身于外的人。
她踏进房间,陈瑜亮将门关了,将外面的光线阻挡在房门外面。
庄语砚看着他的动作,没出声阻止。
“你不害怕?”
“你要做什么让我害怕的事吗?”
“那不会,我不是高岭。”
空气沉默了一会。
庄语砚道:“还没恭喜你,斩获佳绩,脱离苦海,拥有了崭新的人生。”
庄语砚重音落在“崭新”二字上。
陈瑜亮听到这两字,脸上“唰”地褪去血色。受家庭逼迫,他必须跟高岭处好关系,过去助纣为虐的行为或多或少有些身不由己的由头,但这点由头抹灭不了他是个帮凶的事实。
庄语砚道出“崭新”二字,证明她知道陈瑜亮的一切,知道他的家庭,知道他身为帮凶做过哪些事。
那些因他助纣为虐而产生的受害人还在过往的淤泥里挣扎,他这个帮凶摇身一变跑去享受崭新的人生,难免太不公平了。
庄语砚眼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陈瑜亮脸色更白了。
庄语砚暗中观察他的反应,还不算无药可求,这点愧疚足够从她从这个人嘴里翘出点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庄语砚上前一步,直面对他,她身高不及陈瑜亮,但强大的压迫感将他笼罩在阴影下。
反而令陈瑜亮脚下生根,无法躲开。
“对不起。”陈瑜亮知道,但他不能说。
他听父母在家提过这件事,得知高岭这次惹了硬茬,很难像之前几次一样顺利脱身。但以高家的背景,不会真让家里独苗栽进去,只不过想跳出去恐怕得脱层皮。
父母因为利益自然站在高岭这边,他们生怕高岭摔太狠,高家不会怪罪家里独苗,只会反过来将苗头推给自家儿子,牵连他们。
他们不会过多苛责高岭多么畜牲,只会怪罪陈瑜亮为什么不拦住他。
父母再三叮咛,高岭的事必须咬死烂在肚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高家倒了对他们家没任何好处。
陈瑜亮见多了父母一面痛骂高家是非不分,一面害怕牵连抵死替高家守住眼前的堡垒。
他们偶尔会提起庄语砚,说她是这件事的导火索,说她小题大做,明明没事还非要费力折腾一通,搅得大家不得安宁。
陈瑜亮虽然愧疚,但也懂得趋利避害,这份愧疚不足以他冒险。
庄语砚眼里的讥讽愈来愈浓,落在陈瑜亮眼里格外刺眼。
她的眼神看的不是陈瑜亮,是高岭的“狗腿”,他最讨厌别人如此看他。
人本就是自私动物,庄语砚知道让陈瑜亮全盘托出很难。她没打算全指望陈瑜亮的良心,一个迫不得已的帮凶也是凶手。
利用激将法能将他心里那点愧疚最大化,人之所以能袖手旁观是因为还未能触及到自身的利益。
“你完全可以用沉默应付我,然后若无其事地去上大学,继续受制于你的原生家庭,继续被高岭这个靠家世没脑子的蠢货控制。”
庄语砚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你上了大学就能摆脱父母的掣肘,逃离高岭的控制?别自欺欺人了,你很清楚,以你父母和高家的绑定程度,高家不倒,你永远都只能沦为高岭的奴隶。”
“你想动高家!”陈瑜亮觉得眼前的人疯了。
她坚持追责高岭在好些人眼里已经是不自量力,她居然还想动高家。
单说高家没什么,难的是高家背后站着的人,高岭的外祖父是个手里有实权的人。
高家的公司能迅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少不了岳父在背后保驾护航。
自私的人只有触犯到自身利益才会唤起仅存的良知。
庄语砚:“你想一辈子做高岭的奴隶。”
陈瑜亮低垂着头,内心极度挣扎,一面是父母的叮咛,一面是自己的未来。
“我不要求你作证,你只需要将受害者名单交给我,至于来源我自会保密。”庄语砚持续加码,步步紧逼,不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
“你不愿告诉我也罢,是我对你期望太高,低估了你骨子里的奴性,你全身上下早已刻下了高岭的标签。”
庄语砚不愧演员出身,那种失望和嘲讽表现的入木三分。
“我没有!”陈瑜亮单一个眼神就受不了了,更别提她那刺激性极强的话。
庄语砚故意刺激他,一个常年受父母压迫的人,一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父母,常年在高压环境下,他最畏惧的就是别人的失望和嘲讽。
陈瑜亮终于为自己的懦弱找到了突破口:“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能对外透漏消息是从我这得来的。”
庄语砚已经给出保证,他又强调一遍,说明有其他要求。
果然,就听陈瑜亮进一步道明:“你给我写份保证书。”
庄语砚轻扯嘴角:“没有你,我依然可以得到这份名单,不过费些功夫。”
言外之意,这份名单不是非你不可,让你交名单是给你机会,你不给我自有别的办法获得。
写保证书——你还不够格。
大家都是聪明人,陈瑜亮自然听懂了这份言外之意:“我有高岭做恶的证据,足以给他定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