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按住他！”人群里一个粗壮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撸起袖子，便冲了上去。他是个杀猪的，膀大腰圆，一双手跟铁钳似的，一把攥住那年轻汉子的手腕，往下一拧。

那汉子吃痛，手一松，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不叫饶，反手一肘，撞在杀猪汉子的胸口，趁人一滞，拔腿便想往人群外钻。

可他跑不了两步。听见动静闻声，从学院里赶来得那两个护卫，冲了出来，一个扫堂腿将那年轻汉子绊倒，另一个扑上去，将他反手按住。

那汉子脸贴在青石板上，蹭了一脸灰，却还梗着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顾青岑！你不得好死！你断了多少人的财路，早晚有人收你！”

杀猪汉子爬起来，揉着胸口骂了一句：“娘的，还挺横！”上去又补了一脚，被护卫拦住：“别打了，留活的送官。”

那汉子被捆了个结实，扔在墙角。他也不求饶，只歪着头，嘴角挂着血丝，眼睛死死盯着顾青岑，那眼神又毒又冷，好似是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顾青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低头看着阿满，双手还按在那伤口上，血已经把她两只手全染红了。

那妇人还跪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脸色蜡黄的孩子，整个人好似被抽去了骨头，软在地上。

她张着嘴，却哭不出声，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满身下的那摊血，忽然猛地摇头，尖声道：“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叫我来的！他说只要我闹一场，就给我十两银子，还说我孩子的病，他给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刀都没碰！”

她一边喊，一边将怀里的孩子，往地上一搁，自己膝行着往后退，好似是要撇清什么。那孩子被搁在地上，也不哭，只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天上。围观的人，这才看清，那孩子的脸色虽黄，可那黄里头，透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干裂得翻了皮，倒像是真病了。

“那孩子是真病。”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那妇人听见了，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点头：“对对对！我孩子是真病！我没骗人！是他们找上我的，说只要我来闹一场，就给我钱治病。我没办法啊，我男人死了，家里三个孩子，我实在是没办法……”

她说着，忽然趴在地上嚎啕起来，哭声又尖又利，撕心裂肺的。可那哭声里，有多少是怕，有多少是悔，有多少是委屈，谁也说不清。

墙角那汉子，忽然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哭什么哭！拿钱的时候，怎么不哭？你孩子病不病，关我屁事，老子只负责捅人，你负责闹。现在人没捅死，你倒先撇清了？”

他说得又冷又狠，半点没有悔意，倒像是怪那妇人，坏了他的好事。

杀猪汉子，听不下去，上去又是一脚：“你他娘的闭嘴！光天化日行凶，你还有理了？”

那年轻汉子，被踹得闷哼一声，却仍不低头，只歪着嘴笑，那笑又阴又瘆人。护卫怕他再闹，将他拖到后巷去，等衙门的人来。

他一路被拖走，一路还在骂，骂顾青岑，骂学堂，骂那些“不安分的女人”，骂到最后，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后巷里一声声回响。

围观的人却没散。

有人瞧着这场面，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扒着门框往里瞧，踮着脚，伸着脖子，恨不得把院子里的血，瞧得再真切些。

地上的短刀，还搁在墙角，日头一照，泛出冷光。有人瞧见了，往后缩了缩，有人却往前凑了半步，嘴里啧啧两声。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年轻妇人。她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胳膊上挎着半篮子菜，她个头不高，却挤得极快，三两步便从人缝里钻了出来。一抬眼，瞧见阿满倒在血泊里，脸色登时变了。

她二话没说，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搁，蹲下身，从袖子里扯出一条干净帕子。那帕子是粗棉的，洗得软塌塌的，角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她将帕子递过去，急急道：“快，先按住！我家就在前头巷子里，我男人是大夫，我这就去叫他！”

她话还没说完，转身便跑。菜篮子还歪在地上，几棵青菜滚了出来，沾了灰，她也没顾上捡。人跑得飞快，布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一转眼便拐进了，前头那条窄巷。

锦夏接过帕子，手抖着替换顾青岑，按在阿满伤口上。那帕子很快，便被血浸透了，她又叠了一层，死死按着。

顾青岑跪在旁边，两只手全是血，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锣。她低头看着阿满的脸，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可嘴角却还挂着那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