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新拟的奏折早已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都，自己“为国分忧、遵旨行事”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届时无论萧无穷是拒是战，他都能稳坐钓鱼台。

如果萧无穷选错了路，他最多舍了这官职，便能借朝廷之手将萧无穷打入刑部大牢，永绝后患。

*

萧无穷院内，

枫生急得原地打转：“少爷！谢少爷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不跟你商量半句，就把先锋的活儿硬塞过来，城里能动用的兵满打满算才两百，这分明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而被他念叨的当事人，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眼底竟泛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一切都比预想中顺利。

亏得他这些日子在谢孟瀚跟前旁敲侧击地暗示，希望他是已经和他那位好陛下谈好条件，当真可以把京都的士兵借来，这样自己也算没白跑一趟。

一会等他酝酿好情绪，就去跟谢孟瀚大吵一架，等自己为他的冲动买完单，重伤归来，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脸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张牙舞爪。

“小姐？你怎么来了？”枫生的絮絮叨叨突然顿住。

萧无穷手中的茶盏“咚”地搁在案上，几乎是瞬间起身，方才脸上的坏笑尽数褪去，“袅袅？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萧音走近些，“我哥他……”

“袅袅，我都知道了。”萧无穷打断她的话，抬眸望过来时眼底满是委屈，“哥这次的确过分了点，不过没关系，毕竟他总是这样，做事从来都那么冲动，不和我商量。”说着，他垂下眼，自嘲般勾了勾唇角，“或许在他眼里，我本就无足轻重，不值得多费口舌吧。”

顿了顿，他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但你放心，我不怪他。毕竟，他是你哥哥啊。”

萧音立马判别，“我哥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你！他凭什么不跟你商量就做决定？两千兵力当先锋，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眼里只有自己的算计，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就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萧音絮絮叨叨的骂了谢孟瀚好久，骂到自己词穷，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萧音抬眼，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所、所以……你去吗？”

话一出口，她快速低下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方才对着廊下的梧桐树练了无数遍说辞瞬间沉了下去——她太清楚这要求有多荒唐。两千兵力当先锋，分明是把性命往刀尖上递。

她觉得自己既愚蠢又任性，连开口都是在让他为难。

最初预设的种种：他会皱眉说“太危险”，会无奈叹“兵力不足”，甚至会冷脸责备她“不懂事”，她连如何反驳、如何哀求、如何承诺都想好了，那些话在心里滚了千百遍，现在只剩下满心的退缩。

萧音缓缓抬起头，她确定放弃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要萧无穷露出半分为难，她就立刻陪着笑脸道歉，那句“我开玩笑的”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她却撞进了他盛满笑意的眼眸 ，“袅袅想让我去？”

那声音温柔，直接裹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她看见了他眼底的纵容，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移开视线，盯着他袖口的纹路，声音带着点飘忽的不确定，“如、如果我想的话……”

“袅袅想的都会实现。”

他的话来得又快又笃定，瞬间戳破了她所有预设的艰难。

萧音愣在原地，张了张嘴，那些反复斟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准备的话，此刻全成了多余的废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原以为要费尽心机、苦苦哀求，甚至可能要闹脾气、赌心意才能换来的结果，竟然就这般轻易地实现了。

她怔怔地望了他几秒，不可置信地追问了一句，“你、你真的去？”

萧无穷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意，语气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笃定，“如果袅袅想的话。”

那一瞬间，萧音所有的预设彻底烟消云散。她忍不住环住萧无穷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脖颈，雀跃道：“好耶！”

萧音的笑声还在庭院里轻轻回荡，那抹雀跃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萧无穷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他抬手抵着唇轻咳一声，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那筹谋了许久、只差临门一脚的计划。

这……应该算是给谢孟瀚的冲动买单了，等他重伤回来，谢孟瀚……应该不会再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了吧。

呃，至少会收敛些吧……

萧无穷望着院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计划了这么久，差一步就能达成目的。

如今，功亏一篑。

“罢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妥协“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