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羽愣了一下,随口答道:“陛下的指令不是五天前就送到汾洲了吗?好像一开始讨论的是不准备出兵的,但不知道谢兄弟那边怎么想的,不过好在时间尚且充分,刚好赶上你们的行程。”
“陛下的指令?”萧无穷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急切,追问着关键:“指令上是怎么说的?是让莘阳城出兵,还是……指名让萧无穷出兵?”
叶羽被他问得一愣,有些茫然:“这个我倒没细看。”
凌逸晓不解接话,“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哥,你那么激动。”
萧无穷才惊觉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大了,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勉强笑了笑,掩饰道:“没什么,没区别。”
心口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如藤蔓疯长,死死缠住他的呼吸。
不,不会的。
萧无穷用力闭了闭眼,指尖攥得发白。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陛下觉得莘阳城守兵充足,或许只是巧合,是他太过谨慎,想多了……一定是这样。
凌逸晓自顾自的拍着胸脯哈哈大笑,“太好了!现在就差楚风,咱们满朝文武就齐了!接下来,让我们直接杀上泽丘山,把那些山匪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叶羽察觉到萧无穷在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是在想新的进攻计划?”
“他哪是想计划?”凌逸晓凑过来,挤眉弄眼,语气笃定,“我哥这是感动坏了!这么多兄弟千里奔赴,患难与共,换谁都得心里发烫。”
萧无穷回过神,望着面前吵吵嚷嚷、却个个真心待他的人,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被槐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阳光刺眼,心底却暖得发烫。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里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确实感动,感动得都快哭了,毕竟我原定的计划,现在全乱套了。”
凌逸晓立刻捧场,夸张地喊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我哥感动哭了!”
然后凌逸晓转身疯狂动员,“兄弟们,萧哥为我们哭了,来来来,让我们鼓掌庆贺一下!”
众人轰然大笑,笑声穿透槐林,连夏日的热浪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只是萧无穷眼底的那一丝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他在一片片欢声笑语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是他想多了。
***
黟屏城
楚风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案几上的酒坛歪倒着,酒液顺着桌角往下淌。他攥着酒盏,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喉咙发疼,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我是都司了……”他哑着嗓子喃喃,指节抵着泛红的眼眶,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司就够了,真的够了。”
窗外的风卷着远处隐约的兵刃相击声,钻过窗棂的缝隙,刺得他耳膜发颤。
他们生来就站在云端,有底气去赌命。
可他呢?
他好不容易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在黑夜里挨冻。
“危险的事,凭什么要我去?”他猛地将酒盏掼在地上,瓷片四溅,声音却带着哽咽,“我才不犯傻……对,我才不去。
“我只是不想死,我没错……我没错。”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辩解给谁看。可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他跌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他想起那些日子,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笑闹,他曾以为,自己也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我和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酒气混着泪水涌进喉咙,苦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太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生活会回到正规了,等攒够钱,他就离开这里找安全又漂亮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活着,活着……”
风还在吹,兵刃声越来越远了。
楚风瘫在地上,望着屋顶的横梁,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