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羽指挥着士兵四散搜查山寨余党,漫山遍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聚义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紧绷了一夜的弦骤然松开,萧音只觉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她毫无形象地往后一躺,脊背磕在方才打斗时散架的八仙桌残骸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懒洋洋地哼唧:“可累死我了。”
凌逸晓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抹了把脸上的烟尘,咧嘴笑道:“可不是,也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方才在守着山门的那个家伙,有多难啃,死鸭子嘴硬得很,到死了还在那嚷嚷说什么没劫朝廷运的粟种。”
“话说……”萧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自己烧粮仓时也没有看见一粒粟种,正要坐起身细想,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萧无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盛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音心头一跳,暗道糟糕——她怎么把这个祖宗给忘了。
她慌忙低下头躲避那道灼热的视线,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萧无穷的脚边。
青砖上,一小摊暗红的血迹正晕开浅浅的涟漪,与周遭厮杀留下的血污泾渭分明。
“话说什么?你倒是说啊!”凌逸晓的催促声在一旁响起。
“你受伤了?”萧音的声音发颤,和凌逸晓的话撞了个正着。
萧无穷不动声色的往一旁挪了一步,语气轻描淡写:“没有。”
话音刚落,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他微弯的臂弯滑下,浸透玄色衣料,在袖口凝成一点暗红,而后“啪嗒”一声,滴落在脚下的血渍里,晕开一小圈更深的红。
萧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抓萧无穷的胳膊。指尖触到那片衣料时,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
“什……什么时候?”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不住的惊慌。
凌逸晓还在一旁没心没肺地打趣:“不然你以为,你在这里酣战了这么久,怎么没一个杂碎敢冲进来搅局?”
萧音的脸“唰”地白了。
“对……对不起,”萧音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我下次一定不会……不会这么莽撞了。”
萧无穷却像是浑然不觉疼一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半开玩笑道:“袅袅每次都这么说。”
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泛红的眼角,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我们袅袅,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这……这该怎么办?怎么办啊?”萧音慌了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无措得厉害。
凌逸晓原本还想调侃两句,见她这副模样,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踱到萧无穷身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待看清那片濡湿的范围时,惊得低骂出声:“我靠!”
萧无穷的半边肩膀,从肩头到腰侧,玄色衣料几乎都被血浸透了,暗红的血痂黏住了衣料,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方才打斗时的大幅度动作,怕是早已将伤口撕裂得更狠。
“愣着干什么?去拿药啊!”叶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部署完搜查事宜回来,看见萧无穷的伤势眉头瞬间拧紧。
凌逸晓一拍脑门,这才回过神:“药……药平时都是楚风准备的,我哪带了?”
叶羽闻言,嘴角抽了抽,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好巧,他也两手空空。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四人此刻竟都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活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陆行止忽然从一根断柱后探出半个脑袋,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那个,楚哥出发前,让我带上了。”
***
四日后
莘阳城将军府
萧音径直推门而入:“阿无,今天有没有好些?”
萧无穷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不动声色的地将书桌上的纸笺拢了拢,抬眼时,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的羸弱:“已经好多了。”
“你怎么起来了?”萧音几步跑过去,伸手想扶他,“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养伤的吗?”
萧无穷微微垂眸,长睫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唇边勾着一抹温顺的笑:“我真的没事,总躺着也闷得慌。”
萧音知道劝不动他,随手拈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便皱起眉,尽是些枯燥的文牍,她撇撇嘴,眼睛在桌面上一扫:“这又是我哥交给你的差事?”
萧无穷的目光落在那叠纸笺上——是一个月前谢孟瀚托他整理的文书,这可怪不得他,一切都是天意。
他眼底掠过一丝委屈,随即又化作乖顺,轻轻点了点头。
“你还伤着那,他简直太过分!”萧音瞬间炸了毛,“自从你回来养伤,他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倒好意思使唤你干活!”
萧无穷连忙抬手,虚虚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更显得病弱:“别气,袅袅,我现在受着伤,也去不了校场,能帮上一点忙,心里也踏实些。”
萧音更气了,拳头握得咯咯响,“他等着吧,你放心,非替你出这口气不可!”
他抬眼望向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嘴角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带着几分依赖,几分缱绻:“袅袅待我,总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