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迭站在资料室门口,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楚栩那小子刚才还凑在耳边叽叽喳喳,这会儿见他脸色不对,也老实闭了嘴。闻迭把那份复印的渡鸦调查报告折了又折,塞进战术背心最里面的口袋,那动作干脆得有点发狠。
楚栩靠在资料架上,手指头抠着架子边儿,试探着问:“迭哥,这事儿……咱们要不要直接找老蜂问问清楚?他要真跟渡鸦有关系,总不能一直把咱们蒙在鼓里吧?”
闻迭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压着火:“问?问什么?问他当年是不是眼睁睁看着渡鸦散摊子,看着叛徒跑路?还是问他,我和叶池渊这两个‘下落不明’的孤儿,到底怎么回事?”
楚栩被他呛得一愣,张了张嘴,没吱声。他了解闻迭——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嘴皮子不饶人,可真碰上要紧事,骨子里那股倔劲儿比谁都硬。尤其是牵扯到小时候和孤儿院的事儿,那是他心里最软也最碰不得的地儿。
闻迭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回头又看了眼桌上那本积了灰的渡鸦档案:“这事儿先别往外说,你也别瞎打听。老蜂要是想说,早告诉我们了。他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楚栩点点头,还是没忍住:“那叶池渊呢?他明显跟渡鸦有关系,还故意把U盘给你,是不是想拉你下水?”
“下水?”闻迭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他那点心思,藏得比蝰蛇的毒牙还深。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说完拉开门就走了,留下楚栩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基地技术部门动作快得很,不到半个钟头就把叶池渊给的U盘破开了。除了蝰蛇那些劣质军火买卖记录和贩毒窝点,还有份更详细的渡鸦内讧时间线。闻迭捏着技术部送来的分析报告,直奔老蜂办公室。
老蜂办公室总飘着股淡淡的蜂蜡味儿,墙上挂满了蝶影的功勋牌,墙角摆着个旧蜂鸟标本——那是他代号“蜂鸟”的来由。这会儿老蜂正坐在办公桌后擦他那把老勃朗宁,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回来了?码头那边处理完了?”
闻迭反手带上门,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沉得跟砸铁板似的:“老蜂,别装了。渡鸦的事儿,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老蜂擦枪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好像早料到他会来。他把枪放桌上,手指摩挲着枪身纹路:“你都查到了?”
“查到了。”闻迭往前走两步,盯着他眼睛,“你是渡鸦的幸存者,代号蜂鸟。十年前渡鸦内讧,首领被眼镜蛇暗杀,组织散了。还有两个下落不明的孤儿——是不是我和叶池渊?”
老蜂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烟盒,抖出根烟叼嘴上,没点。他看着闻迭,眼神复杂得有点苍老:“是。你和叶池渊,都是渡鸦收养的孤儿。当年你才六岁,叶池渊比你大两岁,你俩在渡鸦基地一块儿长大,跟亲兄弟一样。”
闻迭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什么攥住了。六岁的记忆早就糊成一片,他只记得孤儿院的白墙,还有个总护着他的“渊哥哥”,可怎么也没法把那个模糊影子和叶池渊那副又黑心又偏执的样儿对上号。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闻迭声音有点发颤,“还有叶池渊,他怎么会搞出个枭巢,跟蝰蛇死磕?”
“因为那场火。”老蜂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浓浓的疲惫,“十年前,眼镜蛇出卖渡鸦后,放了把大火烧基地。你当时被烟呛晕了,我把你救出来,用了药让你忘了那段。叶池渊那时在基地外出任务,回来时基地已经烧成废墟了,他以为你死了,以为我也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眼镜蛇报仇,搞出枭巢,就为这个。”
闻迭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原来他和叶池渊不是偶然对上,是早就被命运绑一块儿了。原来叶池渊一次次凑过来,不是为了什么军火文件,是因为认出他了?
“那军火文件呢?”闻迭定了定神追问,“他手里那份,跟蝰蛇有关系?”
“有。”老蜂点点头,“那文件里不光记着蝰蛇的军火买卖,还有他当年出卖渡鸦的证据。叶池渊要那文件,一是为了彻底扳倒眼镜蛇,二是……想让你记起以前。”
闻迭没再说话,转身出了老蜂办公室。走廊灯光白惨惨的,照他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渡鸦徽章,冰凉的金属感像道锁链,把他和叶池渊,和十年前那场灾难,死死锁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蝶影接到上头命令,要协助警方追查城东码头火拼现场发现的新型毒品。这玩意儿代号“幻蝶”,纯度奇高,成瘾性吓人,初步查出来是从东南亚来的,通过蝰蛇的贩毒网流进本市。
闻迭带着楚栩和三组的人负责蹲点,地点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厂——情报说这儿是蝰蛇的一个毒品中转站。
夏天午后闷得人心烦,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味儿。闻迭靠在旧机床后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听耳麦里楚栩碎碎念:“迭哥,在这破地方蹲一下午了,鬼影子都没见一个。蝰蛇的人是不是收到风声跑了?”
“急什么。”闻迭吐掉烟,目光扫过工厂大门外的马路,“眼镜蛇那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放弃这中转站。再等等。”
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三组队员的声音:“迭哥,有情况!三辆黑面包车,朝工厂这边来了!”
闻迭立刻直起身,打了个手势。楚栩也收起嬉皮笑脸,端起冲锋枪,紧紧盯着工厂大门。
很快,三辆面包车停在了工厂门口。车门一开,下来十几个穿黑衣服的壮汉,手里都拎着黑色帆布包——看大小装的八成是毒品。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正是情报里蝰蛇的骨干,代号“刀疤强”。
刀疤强带人走进工厂,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见没什么异常,才挥挥手:“把货卸下来搬仓库去。动作快点,别耽误晚上交易。”
就在手下开始卸货的时候,闻迭突然听见工厂另一边传来细微响动,像有人踩碎了玻璃。他眉头一皱,给楚栩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紧刀疤强,自己悄悄绕到工厂另一侧。
仓库后头墙根那儿,一道瘦高身影靠在那儿。酒红色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不是叶池渊是谁?
他手里捏着把匕首,正低头擦刀刃上的血迹。地上躺着俩被打晕的蝰蛇小弟,显然是他干的。
闻迭心一紧,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叶池渊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小蝴蝶,又碰上了。”
闻迭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儿?枭巢还管毒品的事儿?”
“枭巢不碰毒品。”叶池渊把匕首收进袖子,目光越过闻迭看向工厂里卸货的蝰蛇成员,语气带着冷意,“就是清理几只碍事的老鼠。眼镜蛇用毒品害了不少人,里头就有当年渡鸦的幸存者。”
闻迭心口又是一抽。他看着叶池渊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浓重的恨意。他突然明白了,叶池渊对蝰蛇的恨,不光是当年的背叛,还有这些年蝰蛇造的那些孽。
“你早就知道我是当年那个孤儿?”闻迭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叶池渊走近一步,抬手想拂去他肩上的灰,却被闻迭猛地躲开。他也不恼,只是低笑一声,目光紧紧锁在闻迭身上,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头里:“从第一次在仓库见你,我就认出来了。你的眼睛,你的小动作,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闻迭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波动:“那你干嘛不直说?非得绕这么大圈子?”
“说?”叶池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苦涩,“说了你会信吗?你早把我忘了,把渡鸦忘了,甚至把我当敌人。我只能一步步靠近你,让你自己发现。”
就在这时,工厂里突然传来一阵枪响,紧接着是楚栩的大喊:“迭哥!出事了!刀疤强发现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