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钟表店外的硝烟尚未散尽,火药味混着土腥气呛得人嗓子眼发干。闻迭攥着还在发烫的猎枪,指节捏得发白,地上躺着眼镜蛇手下的尸体,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弥漫。叶池渊擦掉嘴角的血,匕首上的血珠“吧嗒”落在石板路,渗开一小片暗红。
“剩下的跑了,肯定回去报信了。”叶池渊收起匕首,目光落在闻迭掌心,“拿到了?”
闻迭握紧冰凉的铜钥匙,点头:“嗯,灰鹰给的。”
柜台后小门“吱呀”推开,灰鹰拄着旧拐杖走出,花白头发凌乱,眼神沉凝:“眼镜蛇的人溜了,他们总部很快会收到消息,你们不能多待。”
“多谢提醒。”叶池渊颔首,“您听说过风蝶夫妇吗?是闻迭的父母。”
灰鹰眼神晃动,看向闻迭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风蝶夫妇当年和双鹰是过命的交情,火灾后就没了音讯,但他们绝没那么容易出事。”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老蜂那小子,欠过风蝶夫妇天大的人情,他心里藏着不少事,你们回去可得好好问,别被他的表面话蒙了。”
闻迭心头一震:“他认识我爸妈?”
“何止认识。”灰鹰重重叹气,“当年若不是风蝶夫妇把他从眼镜蛇的毒窝里救出来,他早成了枯骨。这份救命之恩,他却把该说的都捂得严严实实。”
“我们记住了。”叶池渊拉住还想追问的闻迭,“这儿不宜久留,您也尽快转移,咱们后续再联系。”
灰鹰点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塞给闻迭:“这里是渡鸦早年的联络暗号,或许能用得上。记住,别轻易信任何人,渡鸦里藏着的不只是幸存者,还有祸患。”
闻迭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沉声道谢,两人快步离开钟表店。街上空无一人,刚才的枪响早已吓跑路人,只剩破败房屋静静矗立。闻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灰鹰的话,老蜂躲闪的眼神在眼前挥之不去——难怪每次问起过往,老蜂总含糊其辞,原来全是刻意隐瞒。
“还在想灰鹰的话?”叶池渊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闻迭转头看他,眼里满是困惑:“老蜂真知道我爸妈的事?他为什么瞒我?十年前的大火,他是不是也清楚内情?”
叶池渊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当面问清楚就好。老蜂护了你这么久,或许有苦衷。”
“苦衷就能让我活在谎言里?”闻迭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火灾是意外,以为失忆是天生的——原来全是假的!”
叶池渊沉默不语,他太懂这种滋味。三年来,他无数次翻阅父母留下的渡鸦手册,却始终找不到半点线索。他轻轻握住闻迭微凉的手腕:“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就算老蜂不说,我们也能靠钥匙和线索查出真相。”
手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闻迭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弛,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避开大路,绕着偏僻小巷返回蝶影基地。刚到门口,就见楚栩倚在围墙边,手里转着金属球,见状立刻迎上来:“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我看见眼镜蛇的人往城西去了,没敢跟太近。”
“没事,就擦破点皮。”叶池渊摆摆手,“钥匙拿到了,灰鹰说老蜂知道不少内情。”
楚栩皱眉:“老蜂今儿一大早就在基地转悠,好几次往你们宿舍那边去,看着心神不宁的。”
闻迭心一沉,攥紧铜钥匙:“带我去找他。”
楚栩领着两人往后勤办公室走去,后勤区格外安静,老蜂的办公室在最里头,挂着“医疗物资管理”的牌子,看似普通。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响。闻迭脚步一顿,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老蜂正蹲在柜子前,手里拿着个药瓶。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看见闻迭和叶池渊,脸色瞬间煞白,药瓶“哐当”掉在地上,白色药片滚得满地都是。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老蜂慌慌张张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捡药片,眼神躲闪,不敢与闻迭对视。
闻迭一步步走进办公室,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药瓶——标签虽模糊,却能认出是治疗精神类的药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蜂,声音冰冷:“你在干嘛?”
老蜂手僵在半空,喉咙滚动半天,强装镇定地咳嗽一声:“没、没干嘛,整理药品而已。你们去城南……事情顺利吗?”
“托您的福,差点被眼镜蛇的人堵在那儿。”叶池渊语气带着审视,“灰鹰先生给了我们不少提示,他说你欠风蝶夫妇一条命,还知道闻迭的身世和十年前大火的内情。”
“灰鹰?!”老蜂脸色骤变,眼里闪过慌乱,随即又沉了下去。他站直身子,手背到身后,故作无所谓:“他胡扯什么,我哪儿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闻迭猛地上前一步,揪住老蜂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拎起来,眼睛通红,“我手心里的渡鸦徽章、口袋里的银徽章,我爸妈是风蝶夫妇,十年前孤儿院的火是眼镜蛇放的,还有我失忆的事——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盯着老蜂躲闪的眼睛,心口像被重物攥着,又闷又疼。他想起这些年老蜂的照顾:头疼欲裂时递来的药,追问过往时含糊的回应……原来所有的好,都裹着一层谎言。
老蜂被揪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却仍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闻迭,你松开!别胡闹!”
“胡闹?”闻迭冷笑,手指用力攥紧他的衣领,“我活了这么多年,活在你的谎话里,现在你跟我说我在胡闹?!”
“闻迭,先松手,有话好好说。”叶池渊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逼他也没用,让他自己想清楚。”
闻迭的手微微发抖,盯着老蜂看了许久,才慢慢松开。老蜂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色红白交加,表情复杂至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老蜂压抑的咳嗽声。窗外的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格外刺耳。楚栩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早觉得老蜂不对劲,如今看来,他身上的秘密远比想象中多。
过了许久,老蜂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眼里没了慌乱,只剩沉重与愧疚。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沙哑:“罢了,该来的躲不掉。既然你们从灰鹰那儿知道了,我再瞒下去也没意思。”
闻迭攥紧拳头,屏住呼吸。叶池渊也往前挪了一步,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说得对,你爸妈确实是渡鸦的核心成员,风蝶夫妇。”老蜂缓缓开口,“你爸代号‘风’,是顶尖的军火改装专家;你妈代号‘蝶’,制毒解毒的高手。当年渡鸦能压制边境的毒品军火,全靠他们。”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陷入回忆:“我当年是个街头混子,被人骗去运毒,落到眼镜蛇手里。是你妈路过救了我,还让我进渡鸦做后勤,风蝶夫妇对我是再造之恩。”
“我爸妈现在在哪儿?”闻迭急声追问,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