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板合上的瞬间,洗手间里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嚣也被彻底切断。
永夜号的通风管道是全封闭冷轧钢板,截面半米宽,窄得让人发慌。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人头顶的微型战术灯打出两道细弱的白光,在狭窄空间里划出两道锋利的光痕。
管道里弥漫着灰尘、机油,还有淡淡的海水腥气。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铁箱子,没爬几米,额角的冷汗就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钢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闻迭趴在前头,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黑色西装早就被汗浸出一片深色印子,紧贴在后背上。
在这条连转身都做不到的金属囚笼里,再厉害的潜行功夫也没用,只剩下最原始的屏息和忍耐。
“慢点。”
叶池渊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压得比呼吸还轻,只有气流震动那点细微声响,“管道壁薄,脚步声会传下去,一旦落重了,下面三层都能听见。”
闻迭没回头,只微微偏了偏头,指尖在身前钢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短一长,蝶影内部的暗号,意思是放心。
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落水,膝盖和手肘交替发力,西装裤和钢板摩擦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真正的蝶影,在黑暗里无声滑行。
后头的叶池渊紧跟着,酒红色长发束在脑后,没有半缕散乱。肩宽腰窄的身形在狭窄空间里依旧利落,赤枭的沉稳和狠戾,全藏在那轻得几乎没有的呼吸里。
耳麦里一片死寂。
老蜂、林逍、楚栩、苏晚、孤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青狼镇临时指挥部里,林逍面前三块屏幕同时疯狂滚着代码。蓝光把他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快要绷断的网。他双手在键盘上翻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边破解永夜号的安防主机,一边压低声音对着耳麦汇报:
“老蜂,管道中段三号、五号、七号节点有内置震动传感器。我暂时屏蔽了,但只能维持十二分钟。超时系统会自动报警,全船红色戒备。”
老蜂坐在主控台前,手指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闻迭和叶池渊的两个绿色光点,声音沉得像压了铁块:“收到。闻迭、叶池渊,你们只有十二分钟。必须在传感器重启前到达禁闭舱上方位置。”
“明白。”
“收到。”
两人同时低声应答,声音轻得快要被管道外的船体引擎声吞没。
爬到第七分钟的时候,闻迭的战术灯忽然照到前方管道壁上一道细细的裂缝。他立刻停下,后背紧贴钢板,抬手向后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叶池渊瞬间定住,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管道正下方传来。
——是巡逻守卫。
“一队到位,B3层通道安全,无异常。”
“二队留守禁闭舱,加强警戒。蟒蛇先生下令,任何风吹草动直接开枪。”
“收到。”
两道男声隔着薄薄的钢板传上来,沙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脚步声在管道正下方停住,紧接着是金属枪托碰撞的脆响,皮带扣和军靴摩擦的声音——清晰得就像贴在耳边。
闻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他能清楚感觉到,下面至少有四名守卫,全部配备自动武器。只要上面发出一丁点超过分贝的响动,下一秒子弹就能穿透钢板,把他们打成筛子。
叶池渊在后头轻轻碰了一下闻迭的脚踝,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安抚:别动,别喘,等他们走。
闻迭微微点头,双眼死死盯着下方震动的钢板,大脑飞速运转。
他现在的位置,距离禁闭舱垂直距离不到五米。只要再往前爬三米,就能到老蜂算好的破拆点。可这三米,偏偏是守卫巡逻的必经之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耳麦里,林逍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老蜂,传感器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再不往前走,他们会被直接锁死在管道里!”
老蜂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再拖十秒,等巡逻队离开。”
十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管道下方,守卫终于挪动脚步。脚步声缓缓远去,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闻迭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眶,刺得眼球生疼,可他连眨都不敢眨。
“走。”
他低低吐出一个字,再次向前匍匐。
可就在他刚挪动半米的瞬间,耳麦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
“滋——滋滋——!”
刺耳的声响几乎要刺穿耳膜!
闻迭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叶池渊低声急喝。
“不好!”林逍的声音带着惊怒,“永夜号安防系统自动反弹!我被防火墙咬住了!监控、传感器、音频屏蔽全部短暂失效三秒!”
三秒。
足以致命。
“快闭嘴!屏住呼吸!”老蜂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恐慌,“下面的守卫听见了!他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
管道正下方,刚刚远去的脚步声,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折返!
“谁在上面?!”
“有动静!管道里有人!”
“准备开枪!”
怒吼声隔着钢板炸响,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冰冷咔嗒声!
闻迭和叶池渊瞬间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死亡,此刻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钢板。
闻迭趴在黑暗里,脊背紧绷,蝴蝶纹身像在发烫。他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重得像要撞碎肋骨,却又必须死死压住,不让半点声音泄露。
叶池渊在后头,右手已经悄无声息摸向腰间的消音手枪,食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冷得像冰。只要下方子弹穿透钢板,他会第一时间转身护住闻迭,哪怕用自己的后背挡下所有伤害。
三秒。
两秒。
一秒。
“滋——”
电流杂音消失。
林逍几乎是吼出来:“恢复了!屏蔽重新上线!传感器暂时安全!他们看不见红外信号!”
管道下方,守卫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头顶的管道,来回扫视。步枪枪口死死对准钢板,骂骂咧咧:
“刚才是什么声音?”
“可能是管道排风。别大惊小怪,蟒蛇先生说了,B3层不许随便开枪。”
“走,继续巡逻。出了事我们都得死。”
脚步声再次远去。
这一次,彻底消失。
管道里的两人,直到此刻才敢重新呼吸。
闻迭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额头抵在冰凉的钢板上,大口喘气,却依旧不敢发出声音,只有胸腔剧烈起伏。
“没事吧?”叶池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恐惧,恐惧失去他的恐惧。
闻迭偏过头,战术灯的光打在他苍白却依旧桀骜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惊魂未定却依旧欠揍的笑。声音压得极低:
“死不了……就是差点被你家林逍的破技术害死。回去我要扣他零食。”
叶池渊低低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别闹,继续走。还有两米。”
两人再次向前挪动。短短两米距离,爬得比两公里还艰难。
终于,闻迭的战术灯照到管道壁上一个用荧光笔标注的极小记号——那是老蜂提前入侵系统时留下的破拆点。正下方,就是禁闭舱的隔壁隔间。
“到了。”闻迭低声道。
叶池渊爬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趴在管道里,微微抬头,透过钢板缝隙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间全封闭的防爆隔间。墙壁全是加厚合金,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厚重的电子密码门。门外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步枪上膛,眼神警惕,来回巡逻。
隔间内部,隐约传来微弱的咳嗽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是父母的声音。
闻迭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
是他们。
真的是他们。
十年了。
十年思念,十年煎熬,十年仇恨。此刻,只隔着一层钢板。
“稳住。”叶池渊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指尖传来稳定的温度,“先破拆,别暴露。”
闻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他从西装内侧摸出一枚超薄的微型切割器,只有拇指大小,却是蝶影特制的无声破拆工具。他将切割器贴在钢板接缝处,正要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