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自主复习后，老师几乎不再上课，全让学生自己查漏补缺，于是每天的日子进入了枯燥乏味的循环。

两眼一睁到学校就开始背书，一叠叠或手写或打印的资料在课桌上堆起高高一摞，所有学生不是闭着眼睛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同时嘴里小声嘟囔，就是睁着眼睛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同时嘴里小声嘟囔。

高考的焦灼气氛就这样被营造起来，颜思年偶尔也会觉得力不从心，感觉背得越多，不会的越多，想拿高分便开始逐字分析、咬文嚼字，乱想很多不必要的东西。

晚自习课下后，雨滴依旧连绵不断，空气中都是湿意。

今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晏年没有骑自行车，颜思年走到一楼，看见他撑伞站在教学楼下等她，她蹦蹦跳跳走过去和他同撑一把伞。

细密的雨丝顺着伞倾斜的角度往下滴，地上瓷砖都是湿漉漉的，颜思年心不在焉地走着，某一刻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

“啊！”

她惊呼一声，一只手慌乱抬起，很快手臂被人紧紧握住。

保持好平衡，颜思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笨。”

随着这个丝毫不带责怪语气的字，晏年的手顺着颜思年手臂的弧度一路往上，最终牵住她的手，随意道：“牵稳点。”

手掌的热气将潮湿的水汽隔绝，颜思年悄悄握紧。

之前很多次，晏年都握过她的手，但在这个雨夜，心跳告诉颜思年，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颜思年空着的手挠挠脸，没话找话：“这雨下得可真够久的哈。”

晏年淡淡睨她一眼当作回应。

“你这样是不是不方便打伞？要不还是松开吧？”

“唉，我们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你觉不觉得手心好像有点湿？要不松开擦一下？”

身边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晏年淡淡开口打断：“有这么害羞？”

声音立刻停住，紧接着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嗓音加大：“谁害羞了！我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既然你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不识好人心！”

炮珠似的回答密不透风，晏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好好好，我的错。”

他话锋一转：“今天因为什么不高兴？”

他现在观察自己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颜思年也没瞒着：“也不是不高兴，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不会学习了。”

她把自己的顾虑和困惑一一说出。

晏年认真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对待学习太认真是这样的。”

颜思年撇嘴：“可是我今天还玩了一节课。”

“这叫劳逸结合。”

颜思年急得直晃交握着的手：“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晏年开始分析：“你只是玩了一节课，又不是玩了一天。为什么偏偏那节课玩？是因为你已经学不进去了，这说明你之前一直在认真学习不是吗？”

言之凿凿，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你说你因为过度解读而导致做错题，这更是用心学习的体现。不过都是因为你太焦虑了，放松点，放平心态。”

道理她都懂，但还是有点难做到，总想做的更好。

她有些幽怨，还有点说不清的嫉妒：“难道你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当然有，每天刷卷子刷到想吐，特别是做英语题的时候，很想把书撕了大喊一句这里是中国！”

颜思年没忍住笑：“那你是靠什么调理的？”

“靠你。”

“啊？”

晏年握紧她的手：“每次觉得很烦学不进去的时候，我就会想你，你对待学习那么认真、成绩那么好，我要是不努力，追不上你怎么办？”

“一想到我拖后腿的话有可能会被甩，感觉自己还能再刷十张卷子。”

颜思年嗔怒：“什么呀，我只是想考的更好。”

“然后就咬文嚼字把题感做没了？”

颜思年愤怒地捏他的手。

晏年晃她的手：“实在不行，给你摸腹肌冷静一下？”

自从颜思年之前开过一次口，晏年老是用这句话来打趣她。

接受到来自女朋友的死亡视线，晏年闷笑，声音比雨声清脆：“你很优秀，别担心，现在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就是胜利。”

其实把话说出去的瞬间颜思年已经自洽了，但她喜欢听晏年分析，这让她有一种两个人的心往一处使劲的感觉。

“好，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什么？”

“我脸上全是雨水。”

晏年失语片刻，松开她的手，用衣袖小心擦她的脸，憋着笑：“对不起，我太高了。”

颜思年觉得这和直接告诉她“不好意思你太矮了”没什么区别。

她撑开自己的伞，和晏年拉开距离：“我要自己打！”

兀自往前走，颜思年蜷缩了下手指，他应该没发现她出汗了吧？

——

教室墙上的倒计时很快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高考前夕，颜烨打来电话，问需不需要自己回来，谈晓芸则认真问女儿自己要不要穿旗袍。

颜思年果断摇头：“不用！你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太多的关注反耳给我压力！”

文科生的考场不在本校，学校租了公交车按时接送，晏年特意在教室门口等她。

“别紧张，知道吗？”

专门来叮嘱一句，是有多不放心她。

“知道啦。”

和晏年分别，颜思年在校门口看见一身红的谈晓芸。

谈晓芸笑着朝她招手：“别紧张，中午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颜思年红着眼眶，也挥挥手。

高考的两天也是阴雨绵绵，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淅淅沥沥，整片天都很昏暗。

最后一堂考试，颜思年写下最后一个字，停笔抬头，发现天晴了。

雨洗过的天是清新的蓝色，七色的彩虹挂在天边，为这届毕业生送来祝福。

回到学校，晏年、祝丹丹、袁飞泷都站在校门口。

祝丹丹热切挽着她胳膊：“走，吃饭去！”

食堂比往日更热闹，原因只有一个：全场的消费由学校买单。

学生们拿了这个拿那个，拿完你的拿我的。

无比惬意的一顿晚饭，没有催促、没有压力，只有放松。

祝丹丹松弛中带着惆怅：“一想到这是最后一顿，还有点舍不得。”

颜思年：“不要说这些伤感的话。”

“那说什么？”

晏年：“来对数学答案。”

“？”

祝丹丹一脸惊恐：“你当个人行吗？”

“数学选择题最后两道选——”

祝丹丹捂着双耳：“我不听我不听！！颜思年你管管你对象啊啊啊！”

她声音不算小，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颜思年一整个大害羞：“你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都毕业了你怕什么？”

对哦，都已经毕业了。

颜思年冷静下来，冷静指挥晏年：“把选择题答案告诉她。”

祝丹丹：“好哇，你俩真不愧为不是一家人不进家门，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颜思年：“我俩这叫臭味相投、不谋而合、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