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竹虽则不服气,却也顺着温茹絮的话说下去,“太后,姐姐所言非虚。”
温栀宁也跟着点头称是。
方琉玥目光侧向温梨珠,语气试探,眼神却似老虎般盯着,“既如此,梨妃不如为众人演奏一曲?”
眼下这局,温梨珠心知是辱,却仍端端正正应下,“臣妾琴艺粗陋,怕污了太后清听。”
温栀宁在旁笑,“你又何必自谦,当年父亲可是专请了先生教你,不就是为着今日能替贵人们弹一曲么?”
温湘竹接话,“是呀,你如今是妃了,弹个琴给太后解闷,也并无不妥啊。”
温梨珠知道躲不掉,她走到琴前坐下,指尖在弦上一拨,极轻地试了一声。
她小心观察过,周遭窗子并未打开通风,只有门口敞开着,时不时还有风向里卷入。
刚刚好,既不至于空气流通,又不至于让身上香味无法扩散。
温梨珠手指在琴弦上挥舞,带动着袖口飘动。没一会儿,香味便溢满整个屋子。
借着余光,温梨珠已察觉到方琉玥原还转着佛珠的手,此刻已然停下。
曲调起伏甚大,并不平静,却越听越让人恍惚。
这曲子本身没什么特别,真正起作用的,是温梨珠献上去的那串佛珠。
佛珠是温梨珠早先让春芙找人浸过药的,那药极淡,日日转在方琉玥指间,早已渗进皮肉。平日无事,只有遇到某种特定的香气,才会勾得人心神不宁,生出幻觉。
那香气,就混在温梨珠今日的袖口。
琴声里,方琉玥的脸色开始不对了。
曲过一半,方琉玥陡然站起来,说身子乏了,今日便到这吧。
温梨珠这才慢慢按住琴弦,起身行礼。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温湘竹几人想说什么,温梨珠已转身,没给机会,
“太后既乏了,臣妾便告退。三位姐姐若喜欢,这琴臣妾让人抬回温家去,让姐姐也弹给满京城的贵人听。”
温湘竹脸都青了。
“我们到底是你姐姐,你竟敢如此同我们讲话?”温湘竹抬手欲打温梨珠,却被春芙挡了过去”
从前,温湘竹打惯了的,如今被忤逆,面上过不去,还想教训温梨珠。
“本宫记得,官家说过非召不得入宫。”温梨珠面色冷下来,凝着温湘竹,“温湘竹,你这是抗旨不尊?”
温湘竹一听,手中动作登时收回。
还是温茹絮出面,“四妹妹,是姐姐不对,从前疏忽了你,才导致我们姐妹之间生了间隙,今日入宫是特地来修好的。”
“本宫是妃,大姑娘莫要叫错,失了礼数。”
温茹絮打着感情牌,温梨珠心有一软,但念及方才的刁难正是温茹絮有意促成的,便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宁华殿内,温梨珠没心思坐着,正来回踱步。
外头来人传话时,温梨珠才停下来张望,见是承欢,她忙道,“进来吧。”
“梨娘子,奴婢并未瞧见有人进宝慈殿。”
见春芙有些不信任,承欢又说道,“但是奴婢见太后上了一轿撵,去了福宁殿。”
福宁殿!
温梨珠心底疑惑横生,那药致幻,生的确实心中所念之人的模样,太后怎么会去福宁殿呢?
难道,官家早就知晓太后奸.情,所以将人藏在了福宁殿,以掩护太后与那奸人?
此念头一出,温梨珠只觉得昏天黑地。
原来,话本中的那些事,所言非虚。
“承欢,你先下去吧。”
承欢退下后,温梨珠在殿里站了半晌。
她不信谢宣会替太后藏人。她要自己去看。
温梨珠问道,“春芙,官家着人挖的地道,可好了?”
春芙点头,“今早起来,奴婢瞧过了,已经挖好。”
见温梨珠朝地道方向迈去,春芙拉住她,说,“梨娘子,地道才挖好,奴婢先陪您走一遍。”
温梨珠摇头,“我自己去,你在这头等我。若是一个时辰还未回,你带承欢来寻我,她武功好,或许有办法。”
温梨珠拐进地道,地道是才挖好的,尚未布好烛灯,故而有些昏暗,温梨珠举着手中的火把,一点一点地往前探。
刚走到福宁殿的出口处,温梨珠就听见了鞭子声。
一下,又一下。不重,但稳,像有人早就习惯了这样打人。
温梨珠从缝里望出去,环了半圈,才看到谢宣。
谢宣穿着一件沉紫锦袍,跪在殿中。他身前立着一人,手中握着鞭子。温梨珠先看见那鞭子,顺着鞭子往上,才看见半张侧脸。
是方琉玥。
方琉玥的鞭子落在谢宣背上,他一声不吭,肩膀随着每一下鞭子抽紧,又慢慢松下去。
方琉玥整个人被谢宣遮住,温梨珠只听得方琉玥说,“本宫说过,你一日跪在本宫脚下,往后的每一次便要跪在本宫脚下,便是装,也要装出来。”
谢宣没有抬头,面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说。你错没错?”
“儿臣错了。”谢宣咬住牙说。
温梨珠捂住嘴,眼泪先落了下来。
温梨珠想冲出去,她的手指已经碰到那扇暗门的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她不能出去,若出去了,谢宣会更加难堪,地道的秘密也会被太后知悉。
温梨珠只能站在这里,隔着一条窄窄的缝,看谢宣跪在那儿,手指紧紧攥成一团,心被扯的一阵一阵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