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许一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目光却有些涣散,无意识地拿起手机看时间,指尖划过屏幕时,忽然瞥见了金琦的未接来电——再一看时间,距离来电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许一当即从靠枕上坐直身子,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快速拨通了金琦的电话。可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无情地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她皱了皱眉,心里暗自猜测:难道她还在忙?
她想起许静远平日里一忙起来,也是天南海北地飞,想来金琦身为商界人士,应当也和许静远差不多吧。出于礼貌,许一斟酌了片刻,规规矩矩地编辑了一条道歉短信发送过去:【不好意思啊,刚没接到你的电话。】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另一边,行进中的轿车里,一声清脆的“叮铃”声格外清晰。金琦换下了白天的职业装,穿了一身舒适的浅杏色针织衫,褪去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气场,端正地坐在后排。听到提示音,她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眉梢微微上挑,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刺的意味,心里暗自评价:道歉说得中规中矩,看着毫无诚意!
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随手按下手机锁屏,将手机倒扣在膝上,越想越不舒服,索性抬手,气鼓鼓地把手机扔给身边的王助理。
感知老板的喜怒哀乐,是助理的基本生存法则。此刻,王助理清晰地察觉到,金大小姐的情绪红灯已经亮起,多说多错,唯有保命为上,她连忙双手接过手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安安静静地放在身侧。
没过几分钟,手机再次响起“叮铃”一声,清脆的声音像两个跳动的音符,不偏不倚地落在金琦的心尖上。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牙关紧咬,硬生生忍着心底的好奇心,故意不去看王助理手边的手机。
可心底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为什么要把手机扔出去?还有,王助理怎么不提醒我有新消息?
都说好奇害死猫,金琦不是猫,倒像是一头骄傲的大老虎——可转念一想,老虎不也是猫科动物吗?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眼神淡淡的,没有多余的示意。王助理心领神会,连忙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那“只烫手的山芋”
金琦点开新消息,映入眼帘的是许一的补充说明:【我刚刚在吃晚饭,一直没想起来看手机。猜你在忙,想换个时间再打,没想到你会回拨给我。要是方便的话,告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再打给你。】
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心里嘴硬地评价:罗里吧嗦的,全是废话。可这份口是心非,终究藏不住心底漾开的阵阵甜蜜,连指尖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她想立刻给许一回拨过去,听听那个清冷又带着几分笨拙的声音。平静的外表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早已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这,难道就是心动的声音?
心底的甜蜜还没持续多久,就渐渐被怅惘取代,最后化成一抹淡淡的忧伤。许一身边已经有了韩夏,就像最心仪的东西被别人捷足先登,她抢不得,也舍不得放手,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带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她微微嗫嚅着,自说自话:“真是个二傻子。”
北方人习惯把傻愣愣、不善变通的人叫“二傻子”,傻则傻矣,可为什么偏偏要在前面加个“二”字?金琦一时有些天马行空,竟琢磨起了这个称呼的由来,难道是家里最喜欢犯傻的,都是第二个孩子吗?
她用给许一的备注骂着自己,思绪却越飘越远。这是她独处时的小习惯,也是她唯一能彻底放松的时刻。平日里,她的脑子被各种数据、人事关系、商业往来裹挟着,像一台只会跟钱打交道的机器,早已忘了心动是什么滋味。
别人的心动都是纯粹的甜蜜,可她的这份心动,却掺杂着太多的苦涩与挣扎。理性一遍遍地告诉她,不要靠近许一,不要打扰她的生活,可感性却又不停地拉扯着她,让她舍不得放弃这久违的心动。
有人说,人类发展过程中,最关键的时刻,往往都是感性战胜理性。金琦也不能免俗,她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按亮手机,点开通话页面,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唯一不正常的备注——“二傻子”上,指尖轻轻一点,电话缓缓拨出。
客厅里,韩夏正和小雨凑在电视机前,翻来覆去地挑选电影,最终选定了一部韩夏喜欢的片子,里面有她最爱的演员凯特·布兰切特。
韩夏想起,许一也会陪她看电影,可许一看电影的时候,从来不说闲话、不讨论剧情,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科研。若是看外国片,情况就反过来了——许一脸盲,分不清外国人的长相,更不善于记名字,总会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
因为看电影的习惯合不来,两人大多时候都是各干各的,许一看财经新闻,她用手机刷剧,可无论做什么,都要待在彼此身边,哪怕不说话,也觉得安心。
而小雨看电影的风格,恰好和她合拍。两人悠闲地窝在沙发一角,桌上摆着特意准备的零食和水果,神情放松,不多言多语,偶尔韩夏发表些对剧情的见解,小雨也能默契地附和几句,气氛格外融洽。
这部电影评分很高,情节跌宕起伏,本该让韩夏全身心投入,可她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溜号,飘向卧室里的许一,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忍不住设想,若是许一能陪在身边,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韩夏强撑着集中注意力,拿起遥控器调大了电视音量,眼底却不自觉地瞟向屏幕下方的进度条——细细的进度点,才刚刚走到居中的位置。
她心里愈发着急,坐立难安,时不时地扭动身体,像只焦躁的小猫。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小雨,小雨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电影上,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韩夏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花花在干什么。她慢慢站起身,放轻声音,跟小雨说道:“我去趟卫生间。”
小雨笑着点点头,转头继续看电影。韩夏如蒙大赦,脚步轻快地走出客厅,明明客厅和卧室各有一个卫生间,她却偏偏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正要推开,却忽然听到了许一说话的声音。客厅里的电影还在播放,声音不大,传到卧室门口时已经很微弱,声音此消彼长,隔着门,在沙发那里听不到的声音,现在站在门口,却听的一清二楚。
韩夏的动作顿住了,心底泛起一丝好奇:花花在跟谁打电话?
只听许一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又有几分隐晦:“我有必须要查的理由。至于为什么,你想知道,我却不方便说。事关我朋友的声誉,还希望你理解。”
韩夏的心猛地一沉,好奇瞬间变成了猜疑,各种念头在心底翻涌:花花要查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她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