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工作室，许一终于得以清闲下来。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进外号咖啡店，将整个店面烘得暖洋洋的——这是咖啡店一年里少有的舒服时段。许一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走到外面的露台上坐下，冬日用来保温的玻璃窗罩早已被打开，寒冬褪去，再也无需依靠玻璃隔绝凉意，这样便能更直接地接住春日的暖阳与清风。

果然如韩夏所说，今天风不小，露台上铺着的桌布，边角被风吹得呼呼摆动，旁边的绿植也跟着随风摇曳。不过好在咖啡店地处市中心，楼宇林立，风势被层层阻挡，倒也没像韩夏叮嘱的那般。

许一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指尖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连眼底的清冷都淡了几分。

她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清闲里，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嗬，倒挺自在。”

声音熟稔得不用回头辨认，许一依旧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感慨：“偷得浮生半日闲，人生有味是清欢。”

来人正是张念华，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藏着亲昵：“切，文艺的真是跟你妈一个样。”

许一挑起眼皮，好奇地望向对面的男人，轻声问：“文念卿是什么样的？”

她的长相，除了眉眼，其余地方更像许静远；认真做事时，神情像极了文念卿的沉静，可好奇发问时，眼底的懵懂天真，又和许静远如出一辙。被她这么突然一问，老张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曾经的青葱岁月——那时的寝室里，许静远还是个毛头小子，天天缠着他当“间谍”，挖空心思要知道发小文念卿的一切。

老张脸上渐渐染上回忆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现在，跟你爸爸年轻时真像。”

许一微微蹙眉，没明白他的意思。老张拢了拢身上宽大的睡袍，优雅地坐到她对面，翘起二郎腿，双手捧着咖啡杯放在膝上，缓缓说道：“上大学时，你爸天天缠著我，让我帮他打听你妈的消息，但凡跟我说话，开口闭口都是‘文念卿’。你刚才问我的话，他当年也这样问过我。”

许一闻言，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似有所想，似有所思，问：“那你告诉他了吗？”

老张转头望向一旁高大茂盛的散尾葵，这株植物在外号好像不好养，是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让它长得这般枝繁叶茂，一旦扎下根，便透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他像欣赏一件珍爱的艺术品，轻声感慨：“告诉了啊，不告诉他，怎么会有你呢？”

不远处，身材高大的龙舅舅也端着一杯咖啡，宽大的睡袍依旧遮不住他笔直修长的腿。人到中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可依稀能辨出，他年轻时也是个俊朗少年；如今虽成了中年大叔，却也是最有韵味的那一个。

他望着露台上闲谈的老张，眼底满是温柔——爱人鬓角已染些许斑白，发量亦见稀疏，想到他总偷偷定期染发，怕掉头发连吹风机都不敢用就觉得好笑。

记得前些天，自己逗他，管他叫“老伴儿”。他不依不饶，整整三天没怎么搭理自己。嗯，气性还是那么大，确实不能叫老伴儿，哪有老人这么不成熟，像个孩子似的任性？

露台上，许一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眉眼弯弯地和老张有说有笑，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大龙站在原地，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他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有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他和老张选择了一条不被世俗轻易接纳的路，有幸拥有了彼此，收获了真挚的爱意，却也错过了许多普通人的圆满。他并非执着于所谓的生命延续，只是觉得，生活里缺少了孩子的身影，他也从未有过扮演“父亲”的机会。他深爱老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就像老张曾经为他那样；他想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爱人面前，唯独不能给他一个普通家庭的烟火气。

可眼下这一幕，却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老一小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络，有说有笑，老张动作夸张地比划着，像是在表演什么趣事，许一则笑得眉眼弯弯，偶尔还会抬手轻拍一下他的胳膊，模样鲜活又可爱。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吧……

许一其实吃过早饭了，可架不住龙舅舅和张舅舅的热情邀请，最终还是坐到了饭桌上，陪着他们再吃一顿。她本就不是活泼外向的性子，可此刻，三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餐，像寻常人家的一家三口那般温馨，她未曾察觉，对面两个舅舅的眼底，藏着满溢的欢喜。

早餐做得十分精致，老张擅厨艺，生活也讲究品质，做出来的吃食，每一样都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许一边吃，心里边忍不住惋惜：要是韩夏在就好了，韩夏最爱吃张舅做的饭，不仅爱吃，还爱跟着学，每次回家有空，就会挽起袖子尝试，不管做得好坏，都会把她当成小白鼠，巴巴地投喂。反正韩夏厨艺本就好，哪怕偶尔失手，也不可能难吃。

三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老张格外关心许一现在的感情生活，忽然收起平日里的嬉闹，神色正经，握着筷子微微举起，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许一，我跟你说，韩夏这小姑娘着实不错，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能欺负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