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摆在芳华殿。

玉临川跟着时樱赶到的时候，一众进士已经在左右两侧坐好。

殿内点了无数盏灯，照的夜晚如同白昼。

正在吩咐小宫女摆东西的李言看见时樱和玉临川，立刻上前领着两人去了右侧的位置。

玉临川入座后，瞧见李皓月和王易可坐到了对面。

又等了好半天，外头李言忽然高喝一声，说是皇帝和贵妃到了。

一众进士、宫人当即下饺子似的跪了下去。

玉临川跟着跪在地上，一群人拜了又拜，最后三呼万岁，等到皇帝准许才站起来。

等坐下后，玉临川才抬头去看皇帝和贵妃两人。

主位上的人坐得高高的，皆是明黄色的衣裳，坠着不少漂亮、贵重的金器和宝石。

殿内烛火很旺，周贵妃发髻上的正凤钗，随着动作小幅度的偏转，流溢出璀璨的光芒。

玉临川想起了仙门大会时督护府，那帮人也喜欢往头上插金灿灿的东西，也喜欢坐的“高人一等”。

说到底修士没修仙之前也是凡人，总会有些凡人的劣根性，尤其是爱搞特殊，总得靠点儿什么外在的东西修饰自己，体现崇高无上的地位。

玉临川挑了挑眉，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果子上。

底下的人悄悄打量上头的两人，上头的人也在仔细打量底下的人。

一甲的三个个顶个的俊俏自不必说，其余二甲、三甲的进士长得各有各的特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目光落回右边儿几个人时，周贵妃的目光多停留了一刻。

身侧的皇帝照惯例说了一大堆鼓舞人心的话，说得底下的新人儿激情彭拜。

等话说完了，殿内起了歌舞，周贵妃才微微转头对皇帝道：“陛下你瞧，探花郎和他娘子——”

皇帝闻言垂眸往时樱的方向去看。

原来是玉临川在剥荔枝，刚剥完就送到了时樱的嘴边。

刚看完神还没回过来，荔枝就已经递到了自己手心里。

皇帝看着手心的荔枝，和声道：“新婚夫妻，总是恩爱十分，朕记得当年和你也如他二人一般，真是岁月催人老，一转眼竟过去快二十年了。”

周贵妃闻言，眸中多出几分黯然：“是啊，一转眼恒儿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寻常人像他这个年纪，侧妃都有不少了……”

皇帝的话绕在耳边，周贵妃的目光始终落在时樱身上。

“我不吃这个，你吃。”时樱把剩下的荔枝还给了玉临川。

玉京没有荔枝，这荔枝摆上来时下头还放着冰，想来是从冰窟里取的。

玉临川见她不吃就没再劝，另外弄了些热乎的吃食放再她面前的小盘里。

一场宴会不知吃了多久，忽然就到了吟诗作对的环节。

“人生各自纷扰扰。”

皇帝只出了一句，叫一甲的前三人各自对一句。

玉临川看这阵仗，跟上早课被提问似的，虽然他没那个福分上早课，但打扫的时候也偷看过几次。每次提问时，那些长老总是气定神闲，学生们就惨了，答不出来是要罚抄，罚站的。那么厚的符阵书，至少也要抄三遍才算。

思量间已经有人接了皇帝的诗。

李皓月接的是：风月从来自悠悠。

王易可接的是：生民皆为稻梁劳。

最后是时樱接，几双眼锁在时樱身上，玉临川看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一时间也为时樱感到紧张。

时樱思量片刻后，接道：“人生南北各西东。”

一句话出口，叫在坐的几人愣了一愣。

玉临川不懂这个，只觉得时樱对仗工整，接的不错。

片刻后，周贵妃开口道：“林探花这句接的，倒是不太严谨，把‘人生’二字又用了一遍，有些随意了，你们说是吗？”

周贵妃问底下的人，底下的几位只敢点头称“是”。

安静了好一会儿，皇帝开了口：“此句虽舍了些格律诗的严谨，倒是多了几分对离别的怅然，世人各有各的烦忧，也各有各的不得已，朕看对的不错。倒是王状元，对的是‘生民皆为稻梁劳’，可是对朕有不满吗？”

一句话叫满殿的人彻底安静下来。

王易可闻言，当即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了下去：“陛下，臣万万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