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们的感情不会变，我的取向不会变，我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变。唯一会变的，是他们认知里的那个‘我’。然后他们会因为这个新的认知，改变对待我的方式。”

“而他们认知里的‘我’，并不是真实的我——那是他们用期待和想象抽象出来的影子。真实活着、呼吸着的这个我，从来就没变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前一秒我骗他们说我喜欢男人，后一秒我坦白说我喜欢女人——难道在说出我喜欢女人的瞬间，我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吗？”

“不会。我还是我。他们不知道时，我是这样，他们知道了，我还是这样。”

“我回避，不是怕他们因此减少对我的爱。”

傅渊抬起眼，眼神平静得近乎透明，“我只是讨厌麻烦。”

“他们听到后的反应是不可控不可预测的。”

“而不可控不可预测，对我而言就是麻烦。”

智冕之前就知道傅渊对自己有着异于常人的自我接纳和自洽。

但刚刚傅渊说的话让她对傅渊有了更完整的认识。

傅渊在践行一种极致的自我保全——她最大限度地不依赖他人。不需要外界的认同，甚至不需要父母的理解与接纳。

她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抱多余的期待。

她头脑清晰地区分着“客观存在的‘是’”、“看起来‘是’”，和“想要‘是’。”

同时她还很聪明。她知道适当的回避和遮瞒会让她避开很多世俗的阻碍。

她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她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这利己里透着一股冷冽的诚实。

——当她无法预判父母对自己性取向的接受度时，便选择了离家几千公里外的地方生活与工作。

她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就会屏蔽忽视旁人目光和评判，坚定做出选择。

选择成为宠物医生是这样，选择一次又一次与她陷入床笫之间，也是这样。

“你父母知道你的事了吗？”

傅渊忽然问，她看智冕眼神有点飘，便用这个问题轻轻拽回她的思绪，同时牵着她的手往餐桌走。

“知道了。”

“他们接受了吗？”

“接受了。”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傅渊盛了碗汤递给智冕，继续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他们知道，你在没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就不加节制地和人在床上厮混吗？”

“这话好难听。”智冕抬起头，不满地看向她。

“可咱俩做的，不就是这个吗？”傅渊坦然回视，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乳白色的汤，“在外人眼里，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不光彩、不体面。”

她顿了顿，看着智冕微微抿紧的唇：“所以，他们知道我和你之间做的事吗？或者知道之前你和别人发生的事吗？”

智冕沉默，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有点委屈。

“你看，”傅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胃里立刻暖了起来，那汤带着药材的微甘，确实很补，“本质上，咱俩对隐瞒家里这件事，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你的父母比我父母开明一些，所以你瞒着的部分，相对少一点而已。”

她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对两人共同的处境，做了一个再客观不过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