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褚清百无聊赖地用衣袖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弹劾这个词她都听腻了,这帮大臣居然还没说腻。
到了现在,要是她哪次上朝的时候没有听见有人弹劾她,那都要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褚明用余光瞥了一眼褚清,看见褚清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差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长姐没有生气,一切都好说。
饶是如此,褚明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褚明看向阶下的大臣,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看上去镇静一些。
“说说看,长公主有何令你不满意的地方?”
大臣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长公主殿下受先皇遗命,顾命辅君,振国安邦,如今却懒惰怠政,长公主殿下上一次上朝,还是在一月前!臣也知晓长公主辛苦,可如此懒惰怠政,敢问长公主殿下,将我鄢朝百姓置于何地?又将陛下置于何地?更将先皇置于何地?!”
大臣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量,整个大殿之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臣恳请陛下,惩戒长公主,以正国之邦本,也肃清一下朝堂的风气。若是为君者都如此懒惰怠政,下面的官员又作何感想?开了这不正之风,难不成让我大鄢朝上上下下的官员百姓,都学着长公主的做派吗?!”
“请陛下严惩长公主,以儆效尤!”
大臣说着就跪了下去,冲着褚明猛的一叩首,额头碰击着大殿的地面,在金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额头上已经磕出了淤青。
褚明只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额头也跟着疼了起来,一时间龇牙咧嘴,而后才想起来他是皇帝,不能当着这些大臣的面露出这种表情。
这帮大臣是真狠啊!
不愧是他父皇留下来的顾命大臣,和他父皇的狠劲有得一拼。
按理说,这种情况之下,他只需要安安生生的当一个废物皇帝就可以了。
国家大事都有这帮大臣帮着照料,都不需要他给出什么意见,那些人自己就会,拿出一个章程来,他只需要在上面盖章签字就可以。
偏偏这帮大臣不乐意,非得逼着他也勤奋起来,硬要他当一个好皇帝。
甚至都不乐意看见褚清帮着他打理朝政,大有要逼着褚清还政于他的意思。
可谁又能想得到,他实际上根本不乐意当这个皇帝。
无奈之下,就成了这种局面。
褚明扭头看了看褚清,褚清仍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倚靠在宝座之上,对下面的大臣无动于衷,仿佛刚才那大臣骂的人不是她一样。
褚清甚至还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觉得今天这场朝会又有些无聊了。
她甚至没有看到褚明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看着她,对周围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直到褚明终于忍无可忍的喊了她一声:“皇姐,你可有何话说?”
褚清这才如梦初醒,一脸茫然地看着褚明,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褚明冲她眨了眨眼,脸上的假笑已经有些坚持不住。
“皇姐,你要是没有什么辩驳的话,这条弹劾……朕可要采纳了。”
“哦。”褚清想了想,抬起手冲褚明浅浅作揖,“一切听从陛下处置。”
褚明深呼吸一口气,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
他原以为褚清会为自己辩驳两句。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解释,他连个台阶都找不出来。
褚明抬眼看向阶下的大臣们,连站在人群之首的沈珏也没有反应,这下他可真的就没有台阶可以下了。
褚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大臣说道:“朕知道了,但皇姐毕竟是辅政长公主,至于要如何处置,朕还得再想一想,先退下。”
一字诀,拖。
凡是遇到无可奈何,又或是举棋不定的事情,褚明都会这样处置。
告诉这些大臣们,自己已经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只是到底要如何做,他还得再想一想。
这样一来,往往可以将事情拖上十天半个月,若是走运,拖上那一年半载,也是有可能的,还能显得自己是个深思熟虑的明君,怎么看怎么有利。
等到时候到了,要么这件事情就已经被大臣们淡忘,要么他也已经有了可以应对的法子,左右不会太为难。
大臣犹疑地看着褚明,已经察觉到这是拖延的法子,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可褚明已经抢先开了口。
“你还有何话要说,若是无事便退下吧,朕已经说了,朕会好好考虑。事关皇室颜面,诸位爱卿总不希望朕草草了事吧?”
褚明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阶下的大臣。
随着他年岁渐长,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威慑力,这些大臣也要顾及着往后他亲自当政,还会不会记得如今的这些恩仇。
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