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结月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去见他。自从看到琴酒的一瞬间,源结月立刻做出了决断,要切断和他的一切联系。这可是酒厂,所过之处动辄死人的琴酒,怎么可以让他和萩原一家有接触?
但更不可以走得不明不白。要是萩原研二误以为她下落不明是出了事故,以至于闹到警察那里,无意中闯进酒厂的视线,又怎么办?
源结月气喘吁吁站在萩原宅前,把新买来的怀表投入了信箱,扑通一声后头也不回地走。她按着眼角,不让眼泪染红眼眶,以免在伏特加处留下任何可疑的证据。
歉疚也好,不舍也好,在此刻都是次要的情绪。
不要和我扯上关系,不要找我,就当作我不存在。或许有一点缺憾,但平淡而幸福地活在这个柯学世界里吧。
这是源结月最真实的心愿。
至于一起上东工大的宏图伟愿,恐怕不能一起实现了。因为我开启了主线任务,任务很危险,但和你们无关。最好永远不要有关。
“咦。”萩原千速倚在窗前,揉了揉眼睛。
是她看错了吗?刚才好像是结月从她家门前路过?再想去确认的时候,那个惊鸿一瞥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或许是错觉吧。
结月的话,怎么会过门而不拜访呢。
千速推开房间门,正好看到走廊上弟弟的身影,讶异出声:“怎么没去陪女朋友?”
“结月说她今天有事,放学自己回家,不用我陪。”
“原来被嫌弃了。”
“哪里有!”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啊。”千速像看外星人般看着弟弟:“知道结月在家怎么不去找她?一个人在这魂不守舍的。”
萩原研二瞬间脸色爆红,小声道:“结月她家里只有自己一个,我一个男生单独去拜访,对她名声不好的。”
“解释就解释,你脸红什么呢?”
“姐姐!”萩原研二恼怒地看着她。干嘛戳破他的少男心事:“那千速姐你陪我去。”
“还要我干嘛?”萩原千速可不愿当小情侣play的一环:“你都名正言顺男朋友了。”
谁也再没提出冒昧的打扰。反正来日方长。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等结月来家里吃饭,爸爸妈妈和她议定一些章程后,研二上门就有了更名正言顺的身份。不会有不相干的人说三道四。
一闪而过的念头,成了永久的不可能。
第二天,源结月未登校。
午休时分,萩原研二焦急地闯入了岛崎老师的办公室,向他询问结月酱的请假理由,只得到一头雾水的回复
“源同学?她今天没请假啊。”
“你看见她了告诉她,鉴于她平时表现良好,今天就当她请假了。明天开始按旷课算。”
萩原研二应声,一边拧紧了好看的眉头。可是他从昨天下午起,都没有看到结月酱啊。
不妙的预感,突袭了萩原研二全身。
上一次类似的经历是星野同学。结月酱她至今都没打听到她下落。
不,不会的。
萩原研二用理智说服自己。结月酱前天还答应了他来家里做客的事。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了吧。
心神不宁地上了下午的第一节课,实在没办法集中哪怕一点注意力,满脑子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没办法,还是向岛崎老师请了假,拜托松田阵平帮记笔记,抄起书包直奔学校外而去。
一路狂奔,抵达目的地时气喘吁吁,说不出完整的话。
迎接他的,是一幢空空如也的房子。
“结月酱——”
再大声的呼喊,门口或者窗前,都没有出现他想念的、想看到的那张脸。
萩原研二嗓子喊到嘶哑之后,就靠在了墙边等待,天色擦黑也没有丝毫退意。直到萩原千速找过来。
“千速姐……结月她……”
“我都知道了,阵平告诉我了。爸妈和我一直在找。你先回家吧,夜里不安全。”
第二天,第三天。重复着相似日程,和一无所获的结局。
连岛崎老师都来问他,源同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在哪里?你联系到她了吗?
萩原研二想苦笑,突然惊觉,自己竟然连笑都笑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
日本法律规定,失去联络过后多少个小时才能报警按照失踪处理。萩原研二曾经因松田阵平之故,对神奈川本地的警察十分没有好感。但现在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
“去报警吧,萩。”松田阵平拍着幼驯染的肩膀:“你不用顾忌我,源的事要紧。”
“谢谢小阵平。”
萩原研二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未成年报警需要一位成年人陪同。萩原研二回到家中,本来想拜托在家的妈妈和他一起出门,但智子忽然叫住了他。
“先别着急去警局,你先来看看这个东西,研二。”萩原智子郑重着脸色:“我今早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的。”
“这是……”萩原研二忽然语塞了。
是爸爸当掉的那只怀表啊。
除了萩原一家四口外,知道它存在的只有一个人。会把她它买回来物归原主,也只有那一个人。
萩原研二心中的恐慌突然被放大到极点。像是得到了某种启示,他匆匆按开了表盖。怀表的内侧,闪光的玻璃表盘上,覆着一张纸。
不,说是纸未免抬举它了,更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纸片。上面的字迹也潦草,像是于慌忙中匆匆写就。据萩原研二所知,拥有这个字迹的也只有一个人。
“さようなら——”
“本家に連れられているから。”
“これからもご自愛ください。”
簌簌的凉风,仿佛洞穿了萩原研二的肋骨。心脏所在之处一片森冷的冰凉。
离开了啊,结月酱。
准确来说,是抛下我了啊。
来得无端,走得匆促。即使肆意地谈论着未来,在毫无察觉的某一刻,也能从萩原研二的生命里忽然消失。除了这个怀表和字条,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来过。
源结月离开的昭和末年秋日,很多年后仍能让萩原研二辗转反侧。
明明可以走得更悄无声息一点的吧。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直白地、残忍地告诉我,我是被你抛下的呢——
结月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