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公堂!”沈明齐喝斥道:“不是你说家事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我会还他一个公道。”沈砚耕无视沈明齐的警告,接着说道:“我怀疑父亲的死另有他因,所以在他下葬前,暗中请了仵作验尸。”
“什么!”沈明齐一瞬间瞪大眼睛,愤怒说:“你怎可私自让外人验尸!那可是你的父亲!”
“正因为是我的父亲,我才会冒着天下大不为的罪名验尸,”沈砚耕说:“而且,仵作的验尸状书也证明了,父亲是死于毒杀!”
“哼,”沈明齐听闻嗤之以鼻,反问道:“民间仵作的状书又有多少真假,说不定,是你因怀恨在心,在设下圈套陷害我母亲。”
“什么圈套,让她害得我父母双亡吗?”沈砚耕严肃地问:“让她害得我差点命丧黄泉吗!”
“元参军,”沈明齐回避他的目光,转而向元江说:“父亲死因一事需慎重再慎重,沈砚耕口中仵作的证词做不得数。”
还没等元江发话定论,沈砚耕平静且迅速地说:“既然如此,那便开棺验尸吧。”
“什么?”沈明齐惊诧地望着他,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父亲已经入土为安,如今你是要掘坟让他死不瞑目吗?!”
“我只要真相大白。”
形式已然剑拔弩张,元江轻拍桌子,叫众人肃静,他说道:“民间仵作的证词的确不能作为铁证,但既然已有迹象表明前靖安侯死于非命,那就有必要立案调查。
“可开棺验尸不是易事,尤其是朝中勋贵,所以我会将案件上报,请陛下圣裁。”
沈明齐脸色涨红,后槽牙咬紧,他瞪着沈砚耕欲言又止,此时,一位府吏身影匆匆从门口进来,朝元江走去。
他交给元江几张状纸,同他耳语,元江侧头倾听,随后问道:“只供出了宋玉?”
府吏点点头,元江挥手叫他退下,望着宋玉说道:“宋玉,李峰已经供述,是你吩咐他买凶刺杀沈砚耕。”
话音刚落,原先失神的宋玉猛然抬头望向沈明齐,而对方也低头看她,眼神中是被愤怒掩盖的疏离。
宋玉张了张嘴吧,终究是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元江见她已无抗辩之心,便起身宣布:“今日我就案情宣判,因前靖安侯沈旦之死尚未有结论,所以宋玉、赵芹、方堂等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但买凶杀人、谋杀诰命夫人安攸瑜铁证如山,依照律法,主谋宋玉以妾犯嫡、谋害诰命主母,罪入十恶之恶逆,判斩刑,遇赦不原;
“从犯赵芹居间牵线、方堂受雇行凶,同谋加害命妇,各判绞刑。
“三人暂押死牢监候,待沈旦一案勘实审结、全案定谳后,合并论处执行。”
“不不不!”听闻宣判,原先惴惴不安的赵嬷嬷忽然暴起,她哭喊道:“我已全盘供出安攸瑜被害细节,包括老侯爷死亡的线索,应当罪减一等!不能杀我!侯爷侯爷!”
她想要冲上前去求沈砚耕,却被差役架住摁在地上,眼泪递到地上,赵嬷嬷挣扎的恳求道:“侯爷侯爷,看在我为沈府这么多年的份上,替我求求情吧。”
沈明齐见她丑态冷哼一声,面上尽是愤恨,沈砚耕嘴角微动,看着赵嬷嬷半晌,悲伤地说道:“我没有资格原谅你赵嬷嬷,你应当去向我母亲求情。”
话已至此,只留下赵嬷嬷嘶哑的哭声。
元江收了卷宗,举起惊堂木:“今日就安氏被害与刺杀世子两案宣判,余案待查,择日再审。退堂。”
惊堂木落下,众差役上前,拖着绵软的宋玉和哭晕的赵嬷嬷离开。
“你好样的。”众人离去,内厅门口只站着沈氏两兄弟。
沈砚耕浅浅漏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不要以为将罪行都推给自己母亲,你就平安无事了。”
沈明齐神情僵硬地抬眉,关切地嘱咐道:“沈侯明日便要出兵剿匪吧,刀剑无眼,可一定要小心行事啊。”
针锋相对,两人皆是对对方恨之入骨,沈砚耕收敛笑容,转身离开,沈明齐盯着他的背影,攥紧的手心扣出指甲痕迹。
是他大意了。
饭菜热了一回又一回,杨满枝坐在西院前堂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京兆府的人将宋玉带走时,她几乎是沉不住气要跟上去一探究竟,但她想起沈砚耕的嘱托,终究是忍了下来。
直到午时,沈同带回消息,她才松下一口气,开始为沈砚耕的远行做准备。
静谧的夜色,困意席卷而来,她坐在院中石桌前,撑着头昏昏欲睡。
耳旁渐渐响起嘈杂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就见沈砚耕出现在面前,手遮在她的头上方轻声说:
“夜间雾气重,怎么不进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