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满枝挠挠头,说道:“你先前说,那个主持是谁的侄女?”
她这样问,赵清和便知晓了她犹豫的原因,她拉着杨满枝的手臂,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一切都有我在。”
恼人的雨,让人身上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但也托了这雨的福,杨满枝难得清闲下来。
跑马场被水泡了透,良英华忙着喊骑兵通沟渠,派人传来口信,明日再来接她,杨满枝回了话,明后日都没空,叫她别来了。
顺带还将作为证物的剑鞘送了回来,杨满枝摸着剑鞘上熟悉的纹路,坐在寝室中,不厌其烦地擦了三遍。
直到剑鞘上的宝石与她的戒指在微弱的天光下交相辉映,她撑着伞去到了西院的书房。
沈十正清积水,见她来了,便一声不吭将书房钥匙交给她,请杨满枝自便。
满打满算,离开不过两日,书房中的气息就陌生得让杨满枝感到失落,她走进内室,从枕头下摸出那柄断剑。
时隔一个月,剑与剑鞘重新合为了一体,内心升起奇异的满足感,杨满枝细细打量着宝剑,露出浅浅的微笑。
随后她看向外室的剑架,将手上的剑放在了那柄黑剑的下方。
她叉腰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布置,心底却不由得泛酸,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落锁,将钥匙递给门边站着的沈十。
见沈十不解,她抖了抖说:“拿着呀。”
“只是侯爷吩咐叫姑娘拿着的。”沈十穿着油衣,身上散发着寒气。
杨满枝也不客气,收下的同时从袖袋中拿出了一封信,她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劳烦将这封信送去给沈砚耕。”
沈十颔首,手在衣服上擦干,双手接过,说道:“天色还早,我先去驿站将信寄出。”
“好,”杨满枝点头,沈十转身走出去两三步,她将人叫住问:“大概什么时候会送到?”
“快马加鞭约莫五日。”
“啊……好,”杨满枝显得有些失落,她说道:“那你早去早回。”
“是。”
也许是昨日天娘就把雨下了个干净,今日是清爽的晴天。
一辆青帷小车行至西山,穿过蜿蜒小路,层层青松,沈十驾着马车来到了安氏墓园门口,
守园的老翁一见是熟面孔,朝他打了声招呼,将马车放了进来。
行至曲径的尽头,沈十停下马车撩开帘子,杨满枝领着两篮子香烛、清醴、时新果子与纸钱下了车。
沈十接过篮子,朝远处一指,杨满枝抬头望去,就见安攸瑜的墓前安安静静地坐着两个人。
“铮铮,跟姨母问声好。”大雨冲刷了昼夜,墓碑上连泥点子都未曾沾染,安佑蔚一边冲铮铮说,一边擦拭碑面上的水珠。
“姨母好。”奶声奶气的小孩儿,说着就将手里的糖放在贡品上,“姨母,好久不见,铮铮想你了。”
“哈哈哈哈哈。”安佑蔚笑着揉搓铮铮的脸蛋,余光瞥见有人走来,转头看去,朝她们挥手,铮铮连忙躲到安佑蔚身后,只漏出眼睛偷瞧。
纸钱、纸宅子、纸美人、纸打手,杨满枝答应要帮安攸瑜喊来的人,统统烧了过去,熟练地将祭品摆好,杂草也利索地除了干净。
她躬身三拜,随后伏身磕头,安佑蔚要去拉她,杨满枝却摆了摆手,说道:“我替沈砚耕拜的,没事。”
“安夫人,”杨满枝低声开口,双手合十,“你的冤情,沈砚耕和安老板已经替你查清,请安夫人放心。
“宋玉死前,我必然去好好讥讽一般,替你出这口恶气,你在下面见着了她和沈旦,也不要害怕,我派去的打手会让他们跪下来向你恕罪。”
静默片刻,她说道:“沈砚耕领兵剿匪,请您在天之灵要保佑他平安归来,这是我的一点私心。”
安佑蔚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嘴角上扬,朝着安攸瑜的部门说道:“姐姐,老天也算是有眼,让砚耕有幸遇见满枝。”
“咳。”杨满枝有些心虚的一咳,瞟了眼安佑蔚身后的铮铮说道:“这些事还是不要和安夫人说了。”
“是吗?”安佑蔚忍俊不禁,说:“恐怕沈砚耕早就向姐姐坦白干净了吧。”
凉爽的天气,竟让杨满枝感到汗颜。
等回到侯府,已经是午后,安佑蔚无论如何都拉着她去吃了一顿,杨满枝几乎是“吃不了兜着走”,从酒楼走回家,肚子仍旧是撑的慌。
连脑子都发昏,她本想倚着床柱,看会儿书消食儿,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梦中总感觉有东西要从嘴里跑出来,胃里不停地泛酸水,连嗓子都烧的慌,等她从梦魇中惊醒,天已经黑了。
她点燃灯盏,起身摸去外室喝水,一摸茶壶却是一滴水都倒不出来,她渴得厉害,拎着水壶出门朝厨房走。
刚到后厨门口,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喊声,她以为是哪儿来的野猫溜进厨房偷吃。
正要推门,屋里的声音忽然大了些,杨满枝便贴着耳朵去听——
不对!不是猫叫,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