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和不好在推脱,一点头便将漆匣打开,只见一叠发黄的纸放在其中,她拿起来匆匆掠过几行,惊喜地抬头望向褚高,说道:
“这是萧坻的诗。”
她的反应落在褚高眼里,忍不住勾唇轻笑,他转过身看向池塘,语气故作轻松地补充道:“是他的手稿。”
赵清和手捧着纸稿,朝他走前一步,说:“萧坻的诗集一出,便是风靡邺平,连拓印本都难求,世子是如何获得的手稿?”
背对着赵清和的褚高调整好表情,转过身垂眼看着赵清和,不答反问:“所以你喜欢吗?”
距离有些太近,赵清和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这份礼太贵重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褚高站在原地,语气却步步紧逼。
赵清和躲避他的视线,沉默以对不置可否。
面上的纠结显而易见,褚高看出她对手稿的爱不释手,便顺势说:“总之,这就是我的赔礼,若姑娘不要,它就同寻常废纸一般,扔了也不可惜。”
“不……”赵清和抬眸,波光倒影在她眼底,水光潋滟,“多谢世子厚礼,我便收下了。”
听她终于松口,褚高也安下心,他撩开衣袍坐下,端起倒好的茶细细品味。
桂花的清香混着橘皮的醇厚渗透口腔,其中还有淡淡酒香,褚高眼前一亮问:“这是什么酒?”
“花酿,”赵清和坐下,将手稿放入漆匣中收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物件儿,请世子见谅。”
“无妨,我很喜欢。”
赵清和眉眼含笑点头,褚高看出她有话要说,放下茶杯问:“既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也不必如此谨慎,有什么要问的,直说便是。”
“……”
“……关于世子要找的的人。”
“你希望我放过她?”
眉头有一瞬间的抽动,赵清和迅速恢复和善的表情,说道:“她初入京城,有眼不识泰山,又出身微寒,行事鲁莽,只希望世子不要与一个女子计较。”
“既然你开口了,我可以放过她,”褚高托腮望着赵清和,笑弯了眼慢悠悠地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太阳西斜,晚霞倒映在荷花池中,将才冒尖角的叶子染成了金色,海菡收拾着水阁,发现桌上的漆匣,暂且放下手中事务去书房。
“姑娘,”海菡走进书房门,赵清和正坐在书案前写字,海菡端着漆匣走过去问:“永安世子送得东西你没有带走。”
“嗯,”赵清和眼睛也没抬,说:“你找个稳妥的地方放好。”
“是。”海菡应和,转身就要出门去库房。
“等等,”赵清和叫住海菡,起身将漆匣拿了过来放在了书案最显眼的地方,“你要小心看住它,不要弄丢了。”
“好的,姑娘。”
吩咐完了之后,赵清和坐回书案前,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与烦闷,片刻,她忽然拿起一卷策论压在漆匣上,重新伏案写字。
破旧绵软的抹布被大力拧干后,啪的一声摔在掉漆的木桌面上,掌柜的哼着歌儿弯腰擦拭油乎乎的桌面。
门外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他将抹布扔下,急匆匆走出门去。
“哎哟客官……”脸上摆好的热情笑容瞬间消散,掌柜的看着眼前衣着朴素的独行女子,语气不耐烦地说:“姑娘是打个火,还是歇个脚?”
缰绳被熟练快速地拴在店门口,杨满枝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掌柜的,直接往店里走,说道:
“找人。”
“找人?”听说杨满枝没有花钱的打算,掌柜立马拦在她跟前,“姑娘,我这是客栈,你找什么人啊!快走快走!”
马鞭还被杨满枝握在手中,她瞪了一眼瘦弱的掌柜,对方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说:“你可别横——”
杨满枝望着空无一人的客栈,直接开口打断:“我问你,从昨夜到现在可有一位约莫这般身高的年轻女子来住店?”
“这儿可是出入邺平城的主干道,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我哪里记得有没有小姑娘住店!你究竟住不住店,不住就出去!”
“啪”的一声,马鞭抽在桌子上扬起一阵尘屑,杨满枝眼神狠厉说道:“那个女人抢了我相好!你若是告诉我她在哪里,我给你两百文。”
“两,两百?!”掌柜肩膀一缩,眼睛提溜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有,昨晚半夜的确是一对父子带着一位年轻姑娘来住店。”
“父子?”杨满枝心中一惊,吼道:“立刻带我去找她!”
“是是是,这边……”
“我不回去!!!”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黄昏时分的宁静,掌柜的被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吓得腿软,杨满枝手拿着马鞭立马冲向□□。
“放开——!”话语被皮肉挨打的声音掩盖,接着便是桌椅倾倒的声音,低沉男声的窃窃私语从第三间房传出来。
杨满枝抬腿将门踹开,跟在身后的掌柜发出心痛的哀嚎,杨满枝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泪眼汪汪看着她的佳兴,只觉得血气上涌,胸前似乎要喷出火来。
她咬牙切齿,猛地扬鞭子直冲那两个男子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