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杨满枝的来信时,已经在驼峰山山脚驻扎的沈砚耕正皱着眉头听斥候汇报第二批粮草的去向。
“沈侯,接到来报,第二批粮草由于前一日山间突发大雨,山路泥泞难行,恐怕无法按时抵达了。”
沈砚耕站在主营帐中,捂着额头苦思,戚承武站在一旁提议道:“沈侯,恐怕进攻时机要延迟了。”
“不行,”沈砚耕抬眼,拒绝:“按照时日来算,孟光启已经带着鹰虎骑精兵抵达了约定地点,倘若此刻发信号停止进攻,鹰虎骑就得落得进退维谷的境遇。
“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粮草回程,也没有足够的兵器进攻。而且,一旦发信号,我们的计划便会败露,匪徒会有足够的时间加固防御,到时候剿匪难度会大大增加。
“无论如何,天一亮我们就必须出发,进攻匪寨。”
“可是没有补给,我们只剩下十天粮草,一旦被困……”戚承武话留一半,似有深意地望着沈砚耕,并未接着说下去。
沈砚耕走到沙盘,垂头看着地图沉思冥想,他撑着桌子前倾身体,眼神不断扫视地图,企图从中找到破局之机。
手指沿着预计行进的上山路划过一遍,心中已有结论,随即抬头说道:“将军队行进线拉长,一旦前方发生意外,后方队伍可以及时撤退。”
“可是,驼峰山地形复杂,拉长战线一旦被敌方发觉,便极易将队伍冲散,再逐个击破,如此风险巨大。”
“所以,我带大部队打头阵,”沈砚耕指着图上的一条小径说道:“戚将军带另一部分人跟在大部队身后,保持五里的距离,一旦前方生变,立刻绕小径反打。”
戚承武站在一旁,手指轻敲桌面,沉思之后说道:“此招可行,但于你风险太大,后方队伍反打距离有限,前队极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所以,让我来打头阵。”戚承武的建议,让沈砚耕遭遇危险的风险下降。
沈砚耕微微一愣,随后笑着婉拒:“戚将军是晚辈请来坐镇的智囊团,在我冲锋陷阵之时,自然要在后替我兜底。
“放心,我会带足粮草,留有余裕,即便被困也能撑到支援,如此也能正面牢牢咬住匪众。”
考虑到沈砚耕实际作战经验不足,戚承武意欲再劝:“可是……”
“戚将军,”沈砚耕看着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郑重说:“晚辈读尽韬略,磨剑数载,等的便是今日。”
话已说尽,戚承武长舒一口气,重重拍了拍沈砚耕的肩膀,告诫道:“战场上,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可能逆转全局,你要留心。”
“是,晚辈谨记。”
商定完计划,戚承武便抱拳告辞,在门口瞧见了等候多时的斥候,他了然一笑,停住脚步撩开帘子,让斥候进来,随后回头对沈砚耕说道:
“家中又来信了?”
担心戚承武训斥,沈砚耕连忙解释:“这是我的斥候,专职为我送信。”
“呵呵,我知道。”戚承武打趣道:“我也不沈侯你以权谋私,毕竟心中有牵挂,战场上才更骁勇。
“只是,像你这般牵肠挂肚、情意绵绵的,我倒是少见。。”
沈砚耕耳根泛红,掩饰般挠挠鬓角,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将军见笑了。”
戚承武大笑几声,掀帘而去。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天地,营地中所有人都在为了天亮一刻发兵紧锣密鼓的布置中。
营帐中,整装待发的沈砚耕盘坐在方桌前,借着微弱的烛光,将杨满枝寄来的信读了一遍。
比起最开始的一封家书,沈砚耕能从逐渐减少的简笔画中,窥得她的飞速成长。
欣慰与怅然,在心头各据一角,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朝朝暮暮,杨满枝从未停下生长的脚步。
发兵的号角悬在头顶,这次他没在信中放下任何花草树木,只简单在信上写下:
不日凯旋。与我同游太湖。
照旧将信封装好,郑重写下“满枝亲启”,他起身去望帐门口,唤来贴身斥候,将信交给他,郑重吩咐道:“送到驿站。”
“是!”
斥候刚走,副将便前来禀告:
“沈侯,一切准备就绪,是否即刻出发?”
天边泛白如鱼肚,已是拂晓时分,沈砚耕抬头望过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眼底只余坚定与锐利,他气沉丹田,一声令下:
“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曦光将远山勾勒出轮廓,吹响的号角与战鼓谱成胜利的前奏,步步行进的每个人眼中倒映的是点燃的火把。
悬崖之上,进攻的烽烟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