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睡觉,我求求你了,让我睡觉……”
连日不得睡觉的酷刑,此刻已经摧毁了哈兹的意志,元江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轻蔑地说道:“还有力气哭,那就接着熬吧。”
哈兹的哭声噎在喉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被身后的狱卒提溜着。
“……驼峰山!”在元江即将跨出门槛那一刻,哈兹捶着桌子哭喊道:“我们是从驼峰山来的!”
多日来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元江摆手示意狱卒关上房门,他走回桌前重新坐下,问道:“可是驼峰山经年盘踞的匪众?”
“不是,”哈兹青涩的脸庞被连日来的问询折磨得精疲力竭,他抽泣着回答:“是三年前,西川战败后,我们……逃到了驼峰山。”
法曹廨,元江翻看着三年前关于哈兹口中说的西川战败的卷宗,越看他的神情越严峻。
准确来说,是三年前陇右道一战,彻底破灭了羌人企图占领西川的妄想,但由于当时先靖安侯沈旦的疏忽,导致部分羌兵逃脱围捕,化作流民四处逃窜。
原以为一小股逃兵不足以掀起风浪,但如今看来,他们竟然以及流窜到了邺平旁县不远的驼峰山。
哈兹所在小团体因能力不足被排挤,不得已与原有羌兵分裂,最终被阿布收入麾下。
而身为太子党的沈明齐竟然能找到阿布等人去刺杀沈砚耕,朝廷命官与外族勾结吗?
抚平卷宗的手微微蜷起,元江看着地图自言自语道:“难怪,太子先前出兵被打的节节败退,丢盔弃甲,除开党争之乱,竟还有外族插手……”
最致命的是,太子竟然没有将这关键信息上报,三千匪徒与三千外族精兵,战力天差地别。
“沈砚耕……”他眉头紧皱,喃喃道:“他此次出兵下了军令状,不剿灭匪众绝不归京,难道说……”
他咬下唇不再言语,沉默片刻后,他抽出纸张,提笔写下所见所闻,盟友危在旦夕,哪怕是猜测,他也必须上疏请援。
一瞬间的走神,闸刀落下,险些将杨满枝的手指头切下。
“你没事吧!”旁边一同分药的小丫头放下手中要药材跑过来,抓着杨满枝的手关切地问道:“天哪!”
“我没事,”杨满枝抽回自己的手,安慰:“只是一点指甲被切掉了,不碍事。”
“杨姑娘你还是接着去记账吧,不用帮我了。”小五满脸内疚地说道。
“没关系,”杨满枝揽着她的肩膀,说:“本来这活儿也是我干,只是掌柜见我会写字才让我去记账,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如果我也会写字就好了。”小五抿着嘴,目光黯了黯。
“为什么?”
“这样子的话,我也可以帮姑娘分担了。”小五解释道:“而且如果我会写字,那么我就可以去找更好的活计,赚更多的钱。”
“可是……”杨满枝看着她满眼期待,想起自己先前所吃的闭门羹,不忍心泼她冷水,便止住了话头。
但小五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追问:“可是什么?姑娘你说呀。”
“可是……哪怕你识字,那些老板也会去录用男子,哪怕他们是些歪瓜裂枣。”
“当然不是,”小五去认真的摇头,反驳:“你瞧,咱们药铺的掌柜不就让姑娘来记账了吗?”
“那只是因为我与安老板有些交情。”
小五望着她,思考了一会儿,说:“既然那些老板不肯用女子,那就把他们踹下,自己当老板不就行了?
“像咱们掌柜就是安老板指名道姓要她当的啊。”
不知是连日搓着还是今日心情的确不佳,一向不服规矩的自己的竟然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上了一课。
杨满枝瞧着她认真的脸,不由得笑了,她赞许道:“你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
“听着……不想好词呀。”小五皱着脸,说:“姑娘别这么说自己。”
“呵呵,”不知是看见了谁的影子,杨满枝拉着她的手,轻声问:“你想读书认字吗?”
她眼前一亮,用力点头:“当然想!”
但随即表情又冷了下来:“可是私塾不收女子,哪怕我交学费,夫子也不肯收。”
杨满枝看她苦闷的样子,脱口而出:“那我教你。”
“真的吗?”
小五拉着她手原地蹦跶一下,杨满枝也被她逗笑,学着她的模样郑重点头,末了补一句:
“不收学费。”
小五听闻欢呼雀跃,杨满枝慈爱地看着她,余光中瞥见药房门外站着人,转头过去,对上了安佑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