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私塾偷听又被教书先生赶了几回,跟我说过之后,我就让他们跟我学。”
“哦……”杨满枝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冲自己笑,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拍了拍玉满的后背,说道:“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你去把他们都喊来,我教你们认字。”
“真的吗!”
玉满是小孩子顾虑不了太多,当即欢呼着要去找她的小伙伴,小五却将她拉住,转头担忧地问杨满枝:“会不会太麻烦了?”
杨满枝起身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说道:“当然不会。”
毕竟是在药铺后院,杨满枝没法儿将教具搬来这里,只好找出一块还算平整的墙面来当黑板用,也只能趁着闲暇时间教小五认字。
现下,一群小孩儿加上小五盘腿坐在她面前,眼神充满期待的望着,倒让她生出羞赧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来。
“你们小五姐姐教错了,我们便重新学。”杨满枝拿起那块反复搓洗、磨得起毛的破布,擦去墙上写就的字迹,拿炭笔重新写下几个字。
“大字上面加一横是天,”杨满枝看着眼前席地而坐的众人,字正腔圆地说:“天空的天,来跟我念,天。”
“天——”
偶尔,望着眼前这帮求学若渴的孩童,杨满枝也会想到戴文赋曾经对她说过一番话——当官不如多教几个学生。
看着一双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底漫开一点浅浅的、从前未曾体会过的满足。
夕阳西下,药铺后院落了锁,铜锁扣咔嗒一声合上,杨满枝转身瞧见等在墙根下的沈同。
“姑娘肚子饿了吧,这几天又是忙抄录又是教小孩儿的,”沈同将手里拎着的糕点,打开油纸递了过去:“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今日进药材,杨满枝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看见沈同手中还带着温热的糕点,捻了一块说道:“你倒是贴心。”
被夸赞的沈同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点头应和:“当然。哎,姑娘咱快回去吧,家里已经备好了晚膳,佳兴等着呢。”
“先不急,”杨满枝咽下嘴巴黏糊的糕点,说:“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啊,”沈同看了眼天色不早,又深知自己确实无力阻止杨满枝,便问道:“去哪儿?远不远呀?”
“不远,”杨满枝摇头朝左一指,回答:“我要去驿站。”
“什……”
沈同话音还未落地,杨满枝迈步子就要走,他连忙将人拉住,询问:“姑娘去驿站做什么?”
“嗯……”杨满枝略一迟疑,神色间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我想去问问有没有沈砚耕寄来的信。”
“啊哦,”确定她不是要莫名其妙的离家出走,沈同松开手跟她解释:“军中附带家信,是随军报、公文一并传回京城,侯府通常由沈十接收,姑娘你一个人是进不了驿站的。”
杨满枝听完有些丧气,许久没有收到沈砚耕报平安的信笺,总觉得惴惴不安。沈同瞧她失落,提议道:“姑娘还是先回府问问沈十,或许他今日便收到了来信。”
“沈十?”
“嗯,他今日一早就出去了,我来出门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呢,想必是去驿站拿信了。”
悬在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往下落了半分,杨满枝悄悄松了一口气,说道:“好,我们快回去。”
刚回到侯府,杨满枝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便满院子找人,遍寻无果,被沈同再三劝回桃园,催着她先用晚饭。
“姑娘?”
沈十一如既往悄无声息出现在院门口,杨满枝已然习惯,匆匆走过去问道:“沈砚耕来信了?”
“没有。”沈十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语气平静地陈述:“驿站没有侯爷的来信。”
期待落空,杨满枝收敛神色,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勉强朝沈十抿出一个笑,便转身落寞的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沈十叫住她,声音比平常带了些迟疑:“……姑娘。”
杨满枝察觉出其中的不同寻常,转过身看着沈十问道:“怎么了?”
只见沈十目光深沉地望着杨满枝,随后从随身布包中掏出一封信件,杨满枝心头一松,笑着走过去,正要说他怎么忽然耍人,目光垂落,扫过信封上的字迹。
沈砚耕亲启。
杨满枝的信,没能送到沈砚耕手中,被退了回来。